京城今年的春雨格外的多。

    寒商意跪在法华寺大雄宝殿里，诵经拜佛、认真祝祷。

    外面急促的风雨拍得大殿的窗户、屋瓦噼啪作响。

    “裴国公府一向多做善事、救济百姓，少夫人如今又这般诚心。佛祖定会听到少夫人的心愿，保佑少夫人心想事成，早得贵子。”

    小沙弥说着吉利的话，寒商意脸上的笑意却极淡。

    她虽拜佛祈愿，求的却不是子嗣。

    她所求的，是希望佛祖保佑她六个月后能顺利离开裴国公府，离开京城。

    而且。

    不止是她并非诚心求子。

    在母亲的要求下，同她一块来法华寺的夫君，裴国公府的二爷，裴明璋，同样对她怀上孩子这件事不抱希望。

    本来，裴明璋应该同她一起叩拜祈愿，才更显心诚。

    但，到了法华寺后，裴明璋就一直站在大雄宝殿外，一步也不愿踏足。

    小厮何林面色着急地找到裴明璋。

    “二爷，刚刚府里的下人来报，说是芸姨娘不小心跌进了湖里，有些发热。”

    裴明璋拧了眉心，语气关切：“好好的，怎么会跌进湖里。请大夫来瞧了么？发热厉害么？”

    何林答说：“已经请过大夫了，只是芸姨娘身子一向不好，吃了药也不见效，还是热得厉害，所以才来传话。”

    裴明璋握紧双手，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做出决定：“我回去瞧瞧。你去备马车。”

    “二爷现在回去？那，那少夫人呢？”何林看了一眼寒商意。

    按照惯例，少夫人还要跪在佛前，将《佛母经》诵上百遍才算礼成。

    算算时间，还得好几个时辰。

    裴明璋却连看都没看寒商意一眼，冒着大雨就抬脚阔步往外走，像是很着急。

    “给少夫人留一辆马车。我们先回去。”

    “可是……二爷……”

    何林看了一眼越下越大的雨，还想说，等到少夫人诵完《佛母经》，本就不好走的下山路，怕是会被大雨冲刷到泥泞难行。

    但，裴明璋已经走远了。

    何林只能躬身走进殿内，语气尴尬又抱歉地同寒商意说二爷要先回国公府。

    寒商意脸上倒是没太多的表情。

    她也没有去看裴明璋。

    她只点了个头，说了声“好”，便重新跪回佛祖面前，在一道道悠远的钟声，与一阵阵渺然的青烟中，闭上眼睛，诵念《佛母经》。

    等到百遍《佛母经》念完，已是傍晚。

    侍女南星过来扶寒商意起身，嘟囔着声音很不满地说：

    “芸姨娘真是讨厌！明知道二爷今日要陪姑娘来法华寺求子，还掉进湖里，派人把二爷叫回去，徒留姑娘你孤零零一人在这儿！她肯定是故意的！”

    说完芸姨娘，南星又数落裴明璋的不是，“二爷也是。明明姑娘你才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二爷怎么总是偏心芸姨娘！”

    寒商意神色淡淡的，这些事已经不能在她心底掀起任何涟漪。

    她还反过来劝南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芸姨娘长了一张同裴明璋死去的青梅竹马——永平侯府的纪舒云，纪姑娘——相似的脸。

    而她，是五年前“害死了”纪姑娘的寒家的女儿。

    自然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需要在她和芸姨娘之间做出选择，裴明璋永远都会选芸姨娘。

    寒商意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对南星说：“走吧，我们回去。”

    撑伞来到山门。

    只有一辆马车、一个车夫，孤零零停在雨幕里等寒商意。

    如何林担心的一样。

    经过一天的雨水冲刷，下山的路早已泥泞不堪，车轮好几次陷入泥中，整辆马车差点侧翻。

    车夫好不容易将车赶到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

    前方回京必经的一座木桥，却被大水冲垮。

    “马车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