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却很平静，她回看着对方，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地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一口流利的、不带任何口音的美式英语开了口。

    “早上好，皮埃尔导演，我是顾溪。”

    皮埃尔的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英语如此地道。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质感。

    “他们说，你是中国最有天赋的年轻演员。”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讽刺。

    顾溪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皮埃尔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镜头。

    “我看了你在那部历史剧里的表演，最后那一段。”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东西，有毁灭，也有……重生。很矛盾，很有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现在想看的，是你，顾溪。”

    来了。

    顾溪心里了然。

    “你想看什么？”她问。

    皮埃尔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EChO，我的‘回声’，她不是人类。”他缓缓地说，“她是在末日里诞生的觉醒了特殊能力的科学家，她看待我们这些‘旧人类’，就像我们看待笼子里的猴子。好奇，怜悯，又带着一丝……厌烦。”

    他盯着顾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就是EChO。我，就是你面前那只笼子里的，又老又可笑的猴子。”

    “给我一个眼神。”

    “让我看看，EChO会怎么看我。”

    书房里一片死寂。

    金凡淞和小甜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要求？这根本不是试镜，这是刁难！

    对着一个国际大导，要表现出对他的厌烦？这谁敢啊！

    金凡淞急得想开口提醒顾溪，却被她一个极其细微的抬手动作制止了。

    顾溪看着屏幕里的皮埃尔，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杯澄澈的清水，那么现在，这杯水瞬间结成了冰。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张干净的脸。

    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疏离、极度漠然的眼神。

    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没有尊重，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好奇。

    就像一个科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或者说，像一个神，在俯视挣扎的蝼蚁。

    她的目光落在皮埃尔脸上，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物体，但是细微中，又包含着一丝想要救世的怜悯。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透过千万年时光看过来的疲惫。

    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悲怆。

    是对一个生命体，从诞生到衰亡，整个过程了然于心的悲怆。

    最后，在那悲怆的尽头，是一闪而过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厌烦。

    就像看一个重复了亿万次的，无聊的轮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屏幕那头，皮埃尔脸上的那点笑容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顾溪的眼睛，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被一个更高级的生命体，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目光，彻底看穿了。

    而坐在顾溪身后的金凡淞和小甜，更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到的不是顾溪。

    那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顾溪外皮的，非人的，冰冷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顾溪眨了眨眼。

    眼神里的冰层瞬间融化，她又变回了那个干净平和的女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她看着屏幕上表情僵住的皮埃尔，轻声问：“导演，是这种感觉吗？”

    皮埃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试探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他指着屏幕里的顾溪，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我找到了！我找到我的EChO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顾溪小姐，”他止住笑，第一次用上了尊称，语气里满是兴奋，“剧本你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

    “忘了它。”皮埃尔大手一挥，“那都是狗屎！EChO不需要台词，她只需要眼睛！她将是《余烬4》里，最亮的一道光！”

    金凡淞和小甜已经彻底傻了。

    这么重的评价，这在皮埃尔的导演生涯里，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顾溪却依旧平静：“谢谢导演，我很期待。”

    “好！太好了！”皮埃尔搓着手，在镜头前走来走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你尽快来剧组报到！不，我让制片部门给你订最快的机票！我要立刻见到你！我们当面聊！”

    视频通话在皮埃尔兴奋的咆哮声中结束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

    小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金凡淞也是一脸恍惚，他喃喃自语：“我……我这是签了个什么艺人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溪这个名字，恐怕很快就要响彻整个好莱坞了。

    顾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她转过头，看着已经石化的经纪人和助理，笑了笑。

    “金哥，小甜，回神了。”

    “溪……溪姐……”小甜结结巴巴地说，“你刚才……好吓人啊。”

    “有吗？”顾溪眨眨眼，一脸无辜。

    金凡淞终于缓过神来，他走到顾溪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牛。”

    他对着顾溪，郑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马上去处理合同和行程的事。”

    金凡淞雷厉风行地带着小甜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顾溪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她其实是在赌。

    赌皮埃尔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演员，而是一个能刺激到他的“疯子”。

    她赌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母亲正在和邻居家的阿姨聊天，气色看起来比平时真的好了很多，笑声也爽朗了不少。

    顾溪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转眼，顾溪在家又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进系统空间练习。

    【演技封神系统——空间体验】

    冰冷的金属实验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

    顾溪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不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