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听见这话,正嚼着馒头的嘴猛地一停,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瞪向俩孩子,原本就因为饥饿而有些狰狞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泼妇本性当即发作!
她拍着大腿,冲着棒梗破口大骂:“好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在农场受苦受难,挨冻受饿,全是为了给咱们贾家!你这小兔崽子不心疼你奶就算了,居然还嫌老娘臭?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
骂完棒梗,贾张氏转头又狠恶恶地指向一旁缩成一团的小当:
“还有你这个死丫头片子!缩在那儿给谁看呢?!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再敢嫌弃老娘,过两天等老娘找着门路,找个牙婆把你给卖到深山沟里去换粮食!让你嫌弃老娘!”
小当本就胆小,听到贾张氏要将她卖掉的威胁,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后面藏。
“小当别怕!妈在这儿呢,妈在这儿!”
秦淮茹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跨步上前,伸开双臂紧紧将小当揽进怀里,轻声细语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着,转头有些委屈又无奈地看着贾张氏:“妈!您这刚回来,孩子小不懂事,您跟孩子们发这么大火干啥?再说了,卖孩子这种话哪能瞎说,吓着小当了……”
“哼!老娘教训自家孙子孙女,有你说话的份儿?少给老娘在这儿装好人!”
贾张氏骂完了人,重新抓起一个二合面馒头就往嘴里塞。眼见贾张氏一口气咽下了两个馒头,吃势稍微慢了下来,秦淮茹才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往贾张氏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低声开口解释道:
“妈……您在农场的这些日子,真不是我不愿意去看您。实在是……实在是我一个人带着棒梗和小当,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我……我真是实在走不开啊。”
贾张氏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拿那双浑浊发黄的三角眼,阴沉沉地横了秦淮茹一眼,鼻腔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根本不给秦淮茹半点好脸色看。
秦淮茹见贾张氏不说话,咬了咬下唇,接着说道:“妈,您去农场后没多久,我就生了……是个闺女,按东旭生前想好的名字,取名叫槐花。您看,就在那床上睡着呢,白白净净的……”
“哼,生个赔钱货,有什么好显摆的?”贾张氏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关于秦淮茹生了个女儿的事,早在农场的猪圈外头,阎埠贵就已经跟她嚼过舌根了。贾张氏心里早就有数,只是冷冷地下巴一点,“嗯”了一声,连看都没往床上的槐花看一眼。
她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嘴里,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像两把冰冷的铡刀,在秦淮茹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忌恨与审视,盯得秦淮茹脊背发凉,浑身毛骨悚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算你还没把这个家彻底忘了!”贾张氏把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抹了抹满嘴角的残渣,“要是让老娘知道你在外头浪、对不起东旭,老娘生撕了你!”
吃饱喝足,肚子里有了底,这些日子积攒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贾张氏连鞋都懒得脱,爬到炕上倒头便睡。不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沉闷粗重的鼾声。
她是真累坏了。在农场里每天起早贪黑地干重体力活,睡的是通铺,吃的猪狗不如,神经时刻紧绷着。如今终于回到了自家的炕头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可是,贾张氏身上那混杂着汗臭与猪圈粪便的恶臭,在屋里迅速弥漫开来。
棒梗站在炕边,用衣服领子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了结,一脸嫌弃地向秦淮茹抱怨道:“妈!我奶身上这味儿也太冲了,跟掉猪圈里了似的!这屋里根本没法待,这让我怎么睡觉啊?!”
一旁的小当缩在秦淮茹的身后,小手拽着妈妈的衣角,眼睛里满是畏惧与不安,时不时怯生生地瞄一眼炕上鼾声如雷的贾张氏,生怕奶奶醒过来把她给卖了。
秦淮茹看着一双儿女,心里也是酸楚又无奈。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棒梗的头,又将小当搂进怀里,低声耐心地安慰道:“好了棒梗、小当,听妈的话,忍一忍。你们奶在城外农场里受了太多的苦,天天干活,哪有条件洗澡洗衣服啊?明儿一早,妈妈给你们奶烧一大锅热水,让她好好洗洗,把衣服也给换了,过几天就好了,啊。”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两个孩子,秦淮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默默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给棒梗和小当铺好被褥盖紧,又去看了看熟睡的小槐花,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避开贾张氏那股子熏人的臭气,小心翼翼地窝在炕角睡下了。
夜深了,四合院里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沙沙声。
约莫两三点钟的光景,睡足了精神的贾张氏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醒,甚至带着几分阴毒。
贾张氏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没有惊动旁边睡熟的孩子们。她猫着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箱倒柜地折腾起来。
不一会儿,她从柜子里扒拉出了一块早已放得有些发黄发霉的白布,又摸索着找到了贾东旭生前的那张黑白遗像。
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她动作麻利地将白布挂在屋子的梁上,垂下来的白布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随后,她把贾东旭的遗像摆在正中间的桌子上,前面还插了三根香。
微弱的香火在漆黑的屋子里忽明忽暗,青烟袅袅升起。原本温馨的小屋,转眼间就被她布置成了一个阴森的灵堂!
做完这一切,贾张氏整了整身上的黑衣,双手合十立在灵堂前,眼珠子定定地盯着儿子的遗像,嘴唇快速蠕动着,发出毒蛇吐信般低沉而幽怨的念叨:
“东旭啊……我的好儿子啊……你在底下可睁大眼睛看着吧……咱贾家要招贼了,有那不安分的骚货想砸咱家的牌位改嫁啊……你可得显显灵,今晚就上她的梦里勾她的魂,带她下去伺候你……”
这幽幽的碎碎念在死寂的后半夜里盘旋,透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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