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人通报，芷兰院来还添妆的时候，沈蓉直接砸了桌上的茶具。

    那点子对童宁的可怜，荡然无存！

    本想着童宁要滚出侯府，她送的东西就给她留着傍身，结果人家是个有手段的，不知怎么的，笼络住了夫人的心！

    非但不用滚，还抢了她的牛乳羹，现在又到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真当她沈蓉是好欺负的吗？

    她才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姑娘，童宁算什么东西？

    “姑娘！”看见沈蓉这样，丫鬟有些担心。

    沈蓉冷笑，看着门外：“让她装，一个娘家无靠的人，还能不爱钱财？”

    要是真清高，怎会赖在侯府不走？

    翠果本以为是趟简单的差事，没成想等了好久，沈蓉的丫鬟才慢悠悠地出来。

    她捧着盒子，胳膊都酸了，强撑着笑脸。

    别人却用帕子捂着嘴笑，一把抄过盒子的时候，还对着她啐了一口。

    “狼心狗肺的东西！”

    骂完就走了。

    留下翠果在原地凌乱。

    莫名其妙啊！

    翠果擦了把脸，没放在心上。

    她本就觉得三姑娘性情古怪，便没放在心上，赶忙回了侯府，拎着灶房送的猪耳朵，高高兴兴回自己的小院里。

    第七天的时候，世子下葬了。

    府里的法事，持续了一个月。

    大多时间，童宁都待在芷兰院。

    无聊的时候，会去青玉院，跟着大家一起听空明大师讲经。

    这几天，她听了不少关于空明大师的事情，大家都夸赞他是高僧。

    可童宁却觉得，这个大师怪怪的。

    有时候，他总盯着自己瞧，就像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

    她有些害怕，后来不怎么去了。

    唯有翠果这个看脸的，说空明大师长得好看，经常往青玉院跑。

    空明大师今日说了什么，夸了哪个小丫鬟，翠果都会告诉她。

    等空明一走，没出一个月，府里还闹出了一件丑事。

    二房沈蓉的贴身丫鬟怀孕了，被逮住的时候，不肯招认奸夫是谁，直接投井自杀了。

    童宁记得清楚，这个丫鬟就是被空明夸过的。

    可见，得了空明一声赞，不一定就是好事。

    总不能这个也分高贵和下贱，世家小姐得了称赞，便有好姻缘；丫鬟婢子得了称赞，便落个清白尽毁的下场。

    日子一天天过，府里还挂着白，街上已经一片红。

    过年的气息蔓延开，童宁也着手准备起来。

    这是她在府里过的第一个春节。

    她想着，人不能沉浸在悲痛中，便剪了两个窗花，贴在芷兰院不起眼的角落里。

    红红火火的，看着就喜气。

    春节，还得准备节礼。

    她在小厨房里忙活了一天，做了些糕点，一份送给夫人，一份送去给二婶娘，全当一点心意了。

    去找夫人的时候，夫人头痛犯了。

    打从世子走以后，夫人身子就不大行。

    看见童宁的糕点，她只是恹恹地点了点头。

    童宁说了些宽慰的话，正要离开，却被夫人叫住了。

    “伯爵府的王娘子过生辰，派人下了帖子，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我过几日带着你和三丫头一起赴宴。”

    童宁惊讶。

    她看得出来，夫人不想见客。

    区区伯爵府的娘子，夫人拒了，也就拒了。

    她想问问，见夫人摆手，只能带着一肚子疑问出去了。

    倒是钱嬷嬷怕她多心，少不得提点一番。

    “姑娘，夫人是想给你做脸呢！带你出去，好叫外头的人瞧瞧，你是侯府看中的姑娘！至于你的亲事，夫人和世子都有安排。”

    “世子？”童宁想到那封退亲书，心里更加困惑了。

    钱嬷嬷点了下头，不想说太多：“总之，你把心放肚子里。至于伯爵府的王娘子，她有个小儿子，正是婚配的年纪，夫人不好厚此薄彼，便想着帮二房那边做媒。”

    童宁了然。

    去伯爵府做客那天，夫人送了套新的头面首饰，华贵异常。

    为了配这套头面，童宁好好打扮了一番，倒是衬得沈蓉暗淡无光。

    两位姑娘坐了同一辆马车，童宁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到沈蓉了。

    一见面，沈蓉就摆起了脸，连话都不跟她讲。

    “三姑娘，你再板着脸，就要长皱纹了。”

    “哼！”沈蓉扭过头，松了松眉头。

    “啊！”童宁惊呼一声，指着她的脸。

    沈蓉紧张地回头：“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了？”

    “没事。”童宁笑着挥挥手，“三姑娘美若天仙，好看极了，我是被三姑娘的美惊到了！”

    沈蓉瞬间泄了气，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

    “我娘说，丫鬟不检点，会耽误我的名声。她想趁着这事儿没传来，为我寻一门好亲事。你说……伯爵府是好归宿吗？”

    她心里又忍不住想起心上人。

    一个月了，她没能出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她。

    他那样的人，在学堂里，定是无比耀眼的，万一被姑娘家痴缠，那该怎么办呢？

    原本她还能借大丫鬟的口，出去传口信，怎知这丫鬟不检点，竟丢了身子！

    “三姑娘不想嫁人？”童宁知道沈蓉心有所属，但她又觉得沈蓉年纪小，很容易识人不清。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她有时候很羡慕沈蓉，有郭氏帮忙筹谋。

    郭氏求到夫人面前，如果王娘子的小儿子不是个好的，夫人又怎会带着沈蓉去相看？

    毕竟，童家要将她嫁给萧公子的时候，夫人一针见血，就指出了萧公子不堪为人夫的事情。

    夫人手中的消息，可比一般人详尽。

    “大哥哥刚死，如果没分家的话，我其实要守孝三年的。”沈蓉闷闷不乐。

    童宁知道沈蓉这是拿世子当挡箭牌，她不戳穿，只是跟着点点头，同样叹了口气：“是啊！”

    “？”

    这就没话了？

    沈蓉瞥了眼童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伤感了。

    伯爵府没侯府大，布置胜在精巧。

    王娘子是个爽快的，打眼就瞧上了童宁这么个大美人。

    和侯夫人热络交谈间，一直观察着童宁，满脸写着满意。

    她想着，这是侯夫人选来做世子夫人的，自然是差不了的！

    沈蓉本就不情愿，站在童宁的后面。

    当她发现王娘子都没瞧她一眼的时候，她又不甘心了，不免在心中腹诽：

    这王娘子是眼瞎了不成？把童宁当成沈家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