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阴冷被隔绝在身后。

    顺着地道爬上石阶，重新呼吸到夜风中清冽的空气时，三个人都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先回别墅。”伶舟月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没去管还挂在墙上半死不活的艾莉。她把事情做绝了，艾莉的命保住了，天罚也不会落下，但接下来镇长要怎么去调查这件事，她懒得管。有什么账，让镇长直接来找她算！

    一回到别墅，伶舟月便把白泽按在了床上。

    白泽的手腕伤得极重，被粗糙的铁链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虽然止住了血，但那惨烈的模样还是看得人心惊肉跳。伶舟月从空间里拿出最好的伤药，一点点给他敷上，又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

    “疼不疼？”她问，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白泽摇了摇头，眼眶却有点发红。他受了这么多伤，他最疼的其实是心。看着哥哥差点去送死，看着伶舟月为了救他们拼尽全力，他觉得比剜心还难受。

    “雌主，对不起……”白泽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带着哭腔，“都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有精神力，我就能把那些人都杀了，就不会被抓住，也不会连累你们……”

    “胡说什么呢。”伶舟月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

    乌蹄一直像个做错事的木头一样杵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一言不发。

    处理完白泽的伤，伶舟月站起身，径直走向乌蹄。

    乌蹄浑身一僵，高大的身躯居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雌主，我……”

    “把手伸出来。”伶舟月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乌蹄低着头，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伶舟月没有犹豫，直接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自己的指尖轻轻划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乌蹄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雌主，你干什么？！”

    “闭嘴。”

    伶舟月一把抓住乌蹄的手，将带血的指尖按在了他的手腕内侧，随后，她运转体内的精神力，顺着血液的接触，缓缓注入乌蹄的经络。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微弱却极其神圣的金光亮起。

    那是兽世最古老的契约缔结仪式。没有繁复的咒语，没有盛大的祭典。只有两个灵魂在精神力的交融下，重新被那根看不见的红线死死拴在一起。

    这一次，乌蹄没有抗拒。

    他感受着那股温热、包容的精神力一点点填满他干涸的经络。那种被重新接纳、重新认可的感觉，让这个在死亡面前都没流一滴眼泪的铁塔硬汉，瞬间红了眼眶。

    【叮！兽夫乌蹄重新缔结契约成功！】

    【契约羁绊加深，精神力互通率提升。恭喜宿主，乌蹄的忠诚度已锁死。】

    “疼不疼？”伶舟月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指尖，随口问了一句。毕竟刚才为了救艾莉，她的精神力也快透支了。

    “不疼。”乌蹄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重新浮现的印记，声音沙哑却极其郑重。他单膝跪地，像个最虔诚的骑士，低下头，“雌主，我乌蹄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这条命，只属于你。再敢有任何自作主张，任你处置。”

    “记住你今天的话。”伶舟月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叹了口气，“行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月落镇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

    这倒让伶舟月有点意外。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防爆装置，打算和镇长正面硬刚。结果一打听，镇长居然连夜把艾莉送去了外地就医，并且严格封锁了消息。

    看来，那个老狐狸虽然肉疼表妹，但也知道自己理亏。白泽昨晚杀的那些打手都是有案底的，而且艾莉私自绑架、动用私刑在先。如果真把事情闹大，镇长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倒是省了伶舟月不少麻烦。

    危机暂时解除，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白泽的状况不太好。

    他的手腕虽然包扎好了，但手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再做精细的活计。这意味着，他暂时无法再帮忙裁缝衣服，也无法做高强度的体力活。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伶舟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骨头汤，坐在白泽的床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白泽，你想去上学吗？”伶舟月突然开口。

    白泽愣了一下，灰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上学？”

    “嗯。”伶舟月放下碗，看着他，“陆野去了星辉学院，他以后会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乌蹄在生意上能帮我管账管货。但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

    白泽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黯然：“我……精神力已经废了，什么也做不了。”

    “谁说的？”伶舟月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虽然没用力，却很坚定，“之前那些图纸，你只看了一遍就能完美地做出来。你对精细结构的感知力，远超常人。而且，昨晚那些打手，有很多是死在你布置的机关和走位上的。”

    白泽一愣。他回想起昨晚在地牢里的极限反杀，确实，当他放弃了纯粹的力量对抗，转而利用周围的地形、绳索的弹力、甚至敌人身体的重心时，那种精密的计算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操控机甲的日子。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靠蛮力才能活下去的。”伶舟月认真地说，“月落镇除了星辉学院，还有一个地方，叫曜金工匠学院。”

    白泽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灰瞳里，竟然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曜金工匠学院。那是帝国最顶尖的机械、炼金与阵法学院。无数顶尖的机甲师、武器大师都出自那里。相比于星辉学院只招收异能和精神力极高的战修，曜金学院更看重的是天赋、创造力和极其敏锐的微观掌控力。

    “我……我可以吗？”白泽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当然可以。”伶舟月笑得极其自信，“你忘了？咱们现在可是有钱人。学费？老娘包了！至于你的手，我空间里有最好的药，保准一个月内让你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灵活。”

    “可是……”白泽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挣扎。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刚被救回来，又要去花一大笔钱。

    “没有可是！”伶舟月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我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都变成最牛逼的样子吗？陆野去当战神，你去当顶级工程师。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出去，看谁还敢欺负！”

    站在门口的乌蹄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兽皮，轻轻盖在白泽的腿上。

    “听雌主的。”乌蹄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家里有我扛着，你只管去学。学好了，以后给我们造几把最顶级的武器。”

    白泽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好，我去。”白泽的声音虽然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