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桑玉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上,准备拦车回去。
一辆熟悉的车身缓缓朝她驶近。
后座落下车窗,露出周兴肆的脸。
跟严董吃完饭,从双子塔下来,不知怎么,周兴肆就想到程远给的门票,鬼使神差地来了剧院。
然后就看到这个女人上了梁老的车。
自从上次在君临府给他煮面后,已经过去一周时间,桑玉攥着手,他来之前也没打招呼。
“上车。”男人没什么耐心地开口,声音很沉。
桑玉绕过车屁股,从另一侧上了后座。
车子启动。
车厢里有雪松冷香,他身上的味道。
桑玉沉默地坐在一边。
他不说话,她也没话说。
“刚才跟谁在那儿?”周兴肆坐在车里揉着太阳穴,明知故问。
“梁老。”
“还有呢。”
“剧院的同事。”
周兴肆没完没了:“什么性质的饭局?”
颇有一种哥哥在管妹妹的意思。
桑玉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只觉得压抑,咽了咽喉说:“梁老一直想请我吃饭,上次让您推了,所以这次……”
“还是想跟梁老?”周兴肆脑袋转向她,脸上没有表情。
桑玉撞了一眼,立马收回视线,缩着身子否认:“不是。”
“是就是,撒什么谎?”周兴肆看透了她一样。
否则哪个女人半夜三更跟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老头子出来鬼混?
没半点歪心思,说出去谁信?
桑玉忽然发现,在周兴肆心里,自己道德败坏。
“您已经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我没有理由跟梁老。”桑玉委屈。
“那可未必,有些女人就喜欢老的,说是爷孙恋,是真爱。”
他纯粹在恶心她,桑玉不得不再次声明:“我有丈夫。”
“那就更糟糕了,跟梁老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会有背德感吗?”
“我是说我有丈夫,所以我懂分寸。”
“懂分寸还收人家红包?”
“……”
桑玉败下阵来,没有吱声。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桑玉看着窗外,望着那一帧帧像走马灯似的往后流的倒影,问他:“您找我有事儿吗?”
“没找你。”周兴肆闭着眼,靠在那里。
桑玉扭头看,他闭眼的时候她才敢盯着他看。
三十岁,男人心智刚成熟,身体特征迈向沉稳的年龄。
从小到大母亲就没少在她跟前夸周兴肆,说他模样俊,又聪明,除了那点少爷脾气外,简直是个完美的人。
听母亲说得多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住在了她心上。
既想看到他,又害怕看到他。
于是自卑,敏感,冷漠,烦躁汇入了她的青春期。
只要一进周家,一见周兴肆,这些负面的东西就会钻出来,所以后来,她慢慢不去周家,也不见他。
“管你丈夫的赵总已经调职,现在你丈夫想要那个位置,你怎么看?”周兴肆突然开口。
桑玉在他睁眼时,扭过脸:“我,不清楚你们的职场规矩。”
周兴肆说:“他如果没有作风问题,我可以考虑。”
眼下显然不行。
周兴肆有不那么严重的洁癖,如果做人出了问题,做事就一定会出差错,这样的人小用可以,不堪大用。
否则会出大错,遭大殃。
桑玉没说话。
赵邦镇咎由自取,她不想管,也不关心。
“不如你来就职,吓他一跳怎么样?”周兴肆轻笑一声。
想想都觉得刺激。
赵邦镇看到自己老婆成了自己主管的那一刻,应该会匪夷所思,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桑玉现在就觉得自己在做梦,直接慌了:“我?我什么都不懂。”
在她看来周兴肆不是一个会突发奇想,乱开玩笑的人,他说出口的话她就会当真,所以吓得脸都白了。
加上她现在本就欠着他,他如果真要那么做,她也只能听从。
“谁要你懂了?你不是爱演戏吗,我正好没时间去剧院看戏,以后你们仨就在办公室演三角恋,多好。”周兴肆咧嘴,勾唇笑。
桑玉拧眉:“您在开玩笑。”
周兴肆:“谁说我在开玩笑?”
桑玉害怕:“那我去那里真的会闹笑话的!”
周兴肆不以为然:“你的工作是向我汇报,我不笑你,他们谁敢笑?”
他越是一本正经,桑玉越恐惧:“我不懂什么半导体研发。”
“不用你懂,你负责把他们的数据收集好发给我。”
“那开会的时候我说什么?”
“可以不发言。”
“我是主管,不用跟他们开会,指导他们工作吗?”
“你随便指挥。”
“把你们集团干倒闭也没关系吗?”
看周兴肆突然皱眉,桑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
深夜的路灯明暗交替,打进车里。
男人的脸隐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扫了眼她的牛仔裤:“不是说了见我要穿裙子?”
他又说些意味不明的话。
桑玉没让自己乱想,认真回答:“我不知道您今天会来。”
他自个儿也不知道。
想到什么,周兴肆掏出一张银行卡:“拿着。”
桑玉脸色发白,没接。
“怎么,”他看不懂她这会儿表现出的矜持,“收梁老的,不收我的?”
桑玉并不缺钱,母亲的事儿解决了她就没有需要用大钱的地方了。
“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再要您的钱。”桑玉说,“护理费算我欠您的,以后等我有了钱,我会还的。”
周兴肆看着她。
胸口的燥意逐渐加剧,他没见过哪个穷人腰杆子这么硬:“我说让你还了吗?”
他明明已经提出了交换条件,护理费算他的。
桑玉耿直正经,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她感激他:“您不说我也是要还的。”
她垂着脑袋,一本正经的样子。
周兴肆落下车窗,风吹进来,却没能把升腾起来的燥意吹散,他手撑着太阳穴,闭上眼。
银行卡被他收回到兜里。
他笑了下。
一个连他的床都敢爬的女人,怎么会不要他的钱,现在不要,不过是嫌少。
放长线,钓大鱼。
她比他想象中沉得住气。
他见过的穷人不少,没有一个是例外,嘴上说着“我不是那种人”,手伸的比谁都快。
桑玉不会是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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