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朔都城大殿，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在粗壮的梁柱间来回晃动，投下大片深浅交错的阴影。殿中气氛沉凝压抑，大战将至的紧绷感萦绕在每一处角落。拓跋渊端坐于上首御座，一身王袍厚重肃穆，目光沉沉望向殿下，庞涓侍立在御座之侧，神色冷静，正暗自思索破敌之策。大殿两侧，立着三五位官员，垂手静立一旁，无人随意出声，只静静等候主公与谋臣商议军情。城外城门，卫青、马超正各自督兵驻守，来回巡查城头垛口，安排士卒轮班值守，严阵以待。

    一名斥候满身尘土，衣甲上还沾着路上的枯草，大步跨进大殿，单膝跪地，高声禀道：

    “禀报主公！属下探查十里敌营归来！

    西曜军于城外十里扎下三座大营，东南大营由白起领兵驻守，东北大营由霍去病领兵驻守。

    其中军主营防卫森严、遮蔽重重，属下多方探查，始终无法探明慕容清砚的确切驻营位置！

    东南平芜、北湾荒甸，各设两座哨台，日夜值守瞭望。”

    斥候言罢，垂首退到殿角，安静等候下一步吩咐。

    两侧那三五名官员只是静静侍立，缄口不言，谁都清楚眼下局势凶险，不敢轻易妄议战事。庞涓向前踏出一步，拱手对着拓跋渊启奏：

    “主公，敌情已清，臣心中已有一计。此事离不开卫青，恳请主公速传卫青上殿议事。”

    拓跋渊微微点头：“传卫青入殿。”

    传旨内侍快步出殿，直奔城门。此时卫青正在城头巡察防务，目光不断望向远处西曜连营的方向，接到王命，不敢片刻耽搁，简单交代手下将士谨守城门，不可懈怠，便策马驰向王宫，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片刻之后大步踏入大殿，躬身见礼。

    “末将卫青，参见主公。”

    拓跋渊抬手：“免礼，庞涓有计策，正要与你分说。”

    庞涓看向卫青，缓缓开口：

    “那东南平芜的两座哨台万万不可强攻。一旦将哨台毁坏，白起必定警觉，紧闭营垒绝不外出。

    我的谋划是，待到夜色降临，派遣数十北凌死士前往东南平芜外侧的平整空地，堆聚干柴，以火石闷烧，只求生出滚滚浓烟，切不可燃起大火，务必提防火势蔓延山野。借浓烟遮蔽哨台眺望的视线，掩护常丸统领两万兵士，悄悄潜藏到东南平芜土岗之后。伏兵就位，便下严令，无号炮号令，但凡妄动、喧哗者，杀无赦。

    待柴薪燃尽，烟雾尽数消散，土岗之上看不出半分兵马痕迹。之后，便由卫青你，统领一万北凌精锐，连续数日前往东南平芜列阵耀兵挑战。不辱骂白起本人，只做正规对阵，一点点施压，引诱白起出营。”

    卫青闻言，神色肃然，抱拳领命：

    “末将愿领一万精锐，依计行事。”

    拓跋渊听罢，权衡片刻，沉声说道：

    “此计凶险，你二人务必严守机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一切照此调度。”

    军令传下，各路人马暗中准备，所有人都收敛动静，悄无声息筹备物资与器械。

    夜色沉沉降临。

    数十名北凌死士怀揣火石，背负干柴，借着夜幕掩护，悄无声息潜行至东南平芜外侧的平整空地，将柴薪整齐堆放在地面。

    远处西曜哨台之上，守卒于暗夜之中隐约望见平地几道晃动的人影，当即敲响警铃，士卒纷纷搭弓放箭。箭矢破空呼啸，奈何距离过远，尽数落在半途，连死士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死士不顾飞来的箭支，用火石引燃柴垛。柴薪闷烧，不见冲天烈焰，只有滚滚灰白浓烟徐徐升腾，周边草木分毫未损，绝无漫山起火之祸。

    任务完成，数十死士不再逗留，借着夜幕悄然退走。

    漫天烟霭缓缓铺开，一层一层漫过旷野，遮蔽住哨台的视野。哨台守卒眼见人影消失，四下浓烟弥漫，心中惊疑不定，立刻遣快马飞奔东南大营，向白起禀报夜间异状。

    白起接过探报，眉头紧锁。黑夜突现一队人影，箭射不到，转瞬浓烟四起，人又踪迹全无，北凌此举用意莫测。他接连派出数批哨兵前往探查，奈何烟雾厚重，哨兵只敢在外围巡弋，不敢深入土岗后方，查不出暗藏的两万伏兵，只能无功折返回报。

    便趁着这烟雾笼罩的宝贵时机，常丸率领两万北凌将士，人衔枚、马裹蹄，分批隐秘开赴东南平芜，尽数蛰伏于土岗之后。军中严令层层下达，全军鸦雀无声，连战马都被紧紧管束，不发出一声嘶鸣。

    两个时辰流转，柴垛燃成余烬，浓烟慢慢散尽。自哨台遥遥眺望，土岗一带静悄悄的，看不出一丝伏兵痕迹。一夜就此过去。

    待到第一日天明。

    卫青领一万北凌精锐开赴东南平芜，列成堂堂军阵耀兵挑战。

    探马疾驰回东南大营报知白起。白起登上营壁远望，心中满是提防，深知恐有诡计，下令全军固守营寨，拒不出战。卫青见对方不肯交锋，待到日暮，便收兵撤回。

    第二日，卫青再度率兵来到东南平芜列阵施压。

    白起依旧按兵不动，接连派出细作四处打探，反复推敲北凌的图谋，始终不肯轻易踏出营门。天色向晚，卫青依旧无功而返。

    转眼到第三日。

    卫青第三次引一万精锐，陈兵东南平芜。

    东南大营之内，白起端坐帐中，思索再三。连续两日闭门避战，营中将士军心已然隐隐浮动，不少将士心里憋着一股战意，一味固守只会折损本部兵马锐气。他心中暗自盘算，对面仅有卫青一万兵马，若是能够将其击溃，甚至擒获卫青，便可重挫北凌的气焰，为西曜立下莫大功劳。纵然心底依旧提防北凌暗中设有埋伏，多方权衡之后，决意出兵一战。

    白起目光扫过帐下众将，沉声传下将令：

    “留一万兵马固守东南大营，谨守寨栅，不得有半分松懈！余下三万大军，随我奔赴东南平芜，会一会卫青！”

    号令传出，营门隆隆大开。白起披甲上马，三万将士浩浩荡荡开出大营，旌旗招展，甲光映日，向着东南平芜浩荡进发，一步步踏入那片早已布下的埋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