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擂鼓响起,正式交换人质。远远便看见一队人马向着北秦大军方向走来,裴令仪摇摇晃晃骑在马上,被一名将领牵着。
温衍没露面。
少年将军伴于我身侧,护送我向着南楚大军走去。
走了没多久,那少年便勒马停足,随后马儿缓缓后退,我诧异看去,怎么不走了?
我看向他,却发现少年眼神敬畏,看向我另一侧。我霍然扭头看去,便见周承乾骑着战马缓缓上前,挺拔身影仿若遮天蔽日,遮去斜上方日光,投下一片斜斜阴影,将我笼罩。
周承乾来干什么?
他亲自护送我去?
接裴令仪?
楚帝也没亲自出马啊。
出一个官员或者将领便是了。
他一国之君,亲自上,不丢份儿吗?
我抓紧缰绳,默然前行。
“做做样子,你别妄动。”周承乾淡淡说了句。
我望向他,微微仰头,便看见他利落坚毅的下颌线。
他直视前方,没看我。
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是在解释,他没想真交换吗。
我没吭声。
总觉得周承乾不像是只做交易这么简单,他昨晚对苏庭沅说后方合围……
是有什么战略部署暗中进行吗。
怕我又生什么事端吗。
我没接话。
似乎周承乾亲自出面了,南楚军中出现了异动,不多时,楚帝缓缓从后方来到阵前,温衍仙气飘飘立于他身侧。
阵前好几个男子没穿戎装,皆是锦衣华服,金尊玉贵的俊朗样子。
我感慨,“南楚美男真多啊,倘若入了南楚,我自会安分敛迹。有我兄长为我依仗,想来那位老相好,未必会追究我毒杀他一事。就算他要计较,我另寻依靠便是。男子如衣,弃换由人。”
周承乾气息悠长笑了声,“徐砚,你早晚死我手里。”
也不知裴令仪经历了什么,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她整个人没了生机,死气沉沉。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看见周承乾那一刻,她便开始流泪。
伤心欲绝。
满目皆是对周承乾的破碎赤诚。
似乎她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那般,斩断了心中的执念。
摇摇晃晃。
温衍对她……
做了什么呢。
他为何要摧毁裴令仪呢。
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纵使我厌恶她,恨她。
可我,突然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求而不得。
不被珍惜。
爱错了人。
明明她那般美丽又万般努力,不过是盼着世人抛开她的皮囊,看见她内里的才识。
眼见她身形不稳,摇摇欲坠,快要跌下马来。我下意识驱马,想要上前扶她。身侧忽而刮过一阵劲风,周承乾已然策马掠出,将坠马的裴令仪揽入怀中。
我顺势催马,急行于风中,与周承乾擦肩而过。
淡淡余光掠过,便瞥见他锐利视线扫向我。
我头也不回,向着南楚奔去。
少年将军伴于我身侧而出,低声,“按兵不动,待到乱事起,寻机而出。”
“好。”
他将我交给南楚将领,目送我往南楚大军走去。
温衍负手而立,没动。
似乎燕恒王宫短暂碰面后,他便恢复了无懈可击的模样。
仿佛那日眼神破碎的人不是他。
那日心跳异动、血液沸腾的人,也不是他。
他不再向我靠近。
如同我是个陌生人。
南楚索要我做什么呢?美色?南楚最不缺美人儿。才智,我不及裴令仪智略。药用价值?温衍应该不会让人动我。
我是他养大的孩子。
朝夕相处的深厚情分,无论他藏得多深,都不可能彻底斩断。
他为亲人报仇。
而我,是他仅剩的亲人。
失去我,他便真的孤绝于世间了。
我的手轻轻放在心口,我痛,他就会痛。
我开心,他就会开心。
我沉沦情欲的浪潮无法自拔,他该是随我沉沦。
同气连枝。
所以,温衍,不可能真正弃我。
楚阁主说,温衍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他痛苦麻木到没了情绪反应……
若是同气连枝,我便是他感知悲欢的镜。
以及人间情事。
我刚靠近南楚大军,南楚军中忽然出现骚动,纷纷看向我身后,士兵们下意识往后退。
我看向温衍,他阴郁目光亦落向我身后。
我背脊僵直,没动。
周承乾骑着战马,身影缓缓逼近。如闲庭信步,徐徐向前。
南楚大将惊惶的声音传来,“他是……他好像是北秦皇帝……”
“北秦皇帝?”
议论声一圈圈扩散,“真的吗?他是北秦皇帝……”
我僵硬回头,缓缓睁大眼睛,如遭雷击。
心脏“咚”的一声,狂跳了一下。
这里是南楚军中大本营!这是敌营!他简直疯了!不怕被射成马蜂窝吗!
“谁要徐砚。”周承乾寻常问了句。
语声平平淡淡,并无起伏。可一身气魄拔山撼岳,如虹贯空。
短暂的惊惶过后,南楚士卒收住欲退的脚步,纷纷举起兵刃,弓箭手齐齐拉满弓弦,箭簇直指周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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