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冒犯他。
他俊脸呈现轻薄的怒意,眉峰凌起,冰冷看着我。
无论我怎么推,都推不动。
一只手被他扼住,我另一只手配合着肩膀用力将他往外抵。
他纹丝不动。
折腾半晌,我气鼓鼓看着他。
他也怒,但不言语。
我又将手腕从他掌中挣脱,也无法挣脱。
他力道太大,像是一座山无法逾越。
我挣脱不掉,气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眉峰微凌,“你在干什么。”
我不吭声,也不看他。
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他有怒意,但没发作。
“你想要什么。”周承乾微微眯眼,一字一顿。
我依旧不理,默默流眼泪。
“位份?”
我不稀罕。
谁愿意被困在这后宫之中,只为了日日等他临幸。
“自由?”
我不吭声。
“权力?”
我看向他,“我要你爱我!”
他眉梢一扬,似乎戳中他心窝了,冷戾的面容凝和几分。
“不爱吗。”他淡淡说了句。
“你爱吗。”
“爱。”
“我和裴令仪你爱谁。”
他眯眼笑,“都爱。”
你滚出去行吗。
人渣。
我真是差点对他破口大骂,再次将手从他掌中挣脱,却被他猛然扳过头,狠狠吻上我的唇,我身子下意识后仰,腰部被迫卡在了案几边缘。
疼死我了。
这是我从南楚回来,他第二次吻我的唇。
上次是皇家猎场。
我就说这男人忠于欲望,不忠于感情。他冷静的时候,不肯亲我嘴。
情绪上头了,就亲我嘴。
一想到这张嘴亲过裴令仪,我就膈应。用力推他,不肯被亲,“放开我!”
挣扎太厉害,却挣不脱,我的腰卡在案几上快被压断了。
案几边缘坚硬锋锐,我疼痛蹙眉。
他似乎晓得我腰难受,一手兜起我的腰,一手撑住案几边缘,我用力偏开头,喘声,“你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不屑一顾,“怎么个不客气法?”
我恨恨看向他,瞧他逗弄小玩意儿的表情,心里更火大了。
他就是把我当个小玩意,无聊了玩一玩。
承压大了玩一玩。
需要了玩一玩。
对所有原则性问题避重就轻,半点不松口。
我所有的反应,在他眼里皆是玩意儿。
我一口咬上他的唇,狠狠咬破。周承乾皱起眉头,猛然推开我。我死死抱住他的脖颈猛吸,将他的脸上,侧颌,颈部全部狠狠吸上大大的红印子。
周承乾大掌一把按在我嘴上,骤然将我推了出去,我猝不及防摔倒在案几上,撞翻了桌子上的物件,发出哗啦一声大响。
动静引起了外面侍卫的注意,苏庭沅抬步走了进来,我正狼狈趴在案几上,周承乾站在我面前,我像是被打了似的。
“圣上……”苏庭沅冷静请示。
“出去。”周承乾说了句。
苏庭沅看了我一眼,微微沉眉,缓步退了出去。
瞧着周承乾满脸红唇印子,我快意笑了起来。
我说,“顶着这些嘴唇印子去上朝吧,去吧,去宠幸你后宫里的女人们吧。”
周承乾似乎被我惹恼了,瞥了眼一旁的铜镜,指尖微微探过破血的唇,脸颊上唇印明显。
他压着火,轻描淡写,“这就是你的不客气。”
“对!”我说,“光天化日之下,你跑来宫正司给我添堵,我凭什么不能给你添堵!”
“我是谁。”周承乾冷冷问我。
我小心翼翼观察他反应,好像还能继续忍我。
我说,“你不晓得,我也不晓得。”
他微微屈指拭去唇瓣上的血,听及此,气笑了,“朕真想砍了你。”
语气微微的重。
“砍吧。”我扶着腰站起身,用力擦着自己的嘴,“你欺负我,她们也欺负我,你们都欺我无枝可依。我不过是亲你几口,你就要砍我。还把我推倒,我若是怀孕了,孩子不就掉了吗?你可真是打的好主意,不想让我怀,就这么对我。”
周承乾又笑了声,唇瓣破血不止,他又屈指轻轻抵了一下唇,指间便淌满了血,我咬的真狠。
瞧他指尖缠绕着汩汩血迹,顺着手腕蜿蜒淌向袖内的胳膊。
我莫名心软,掏出手帕扔给他。
他没接,看了我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神经。
莫名其妙来,莫名其妙离开。
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我不想顺他的意思,他也不想接我的意思。
于是牛头不对马嘴的沟通。
谁都不想真正妥协。
他脸上那样,没事吧……
我委实有些冲动了,不过这宫中……也没人敢仰视他的脸吧……
他跑来宫正司找我第二次了,便是昭告天下我是他的人……
遮遮掩掩没有意义了。
可我还是惶恐,怕被他的女人们看见了,又要给我难堪……
不该冲动的……
他走没多久,便传来梦缘被打了五十大板的事情。
杜鹃幸灾乐祸道:“听说,梦缘的惨叫声半个后宫都听得到。”
“什么理由呢?”
“冲撞圣驾。”杜鹃说,“好奇怪啊,圣上都没去凤仪宫,梦缘也没逢着圣驾,杨公公突然就去传了旨意,宁掣当场把人给拿了。”
哦,周承乾随便找了个借口替我出口气。
“皇后娘娘气地跑去理政殿找圣上,被苏统领拦在殿外,没见到圣上人。”
周承乾脸上那个鬼样子,他敢见谁啊。
“皇后娘娘一直跪在理政殿外,替梦缘求情。”杜鹃说。
“她怎对梦缘这般好?”
杜鹃悄声,“有小道消息,说梦缘是老护国公外面的种,偷偷养在身边,给裴皇后做了丫鬟。两人同龄,自幼一起长大的。”
不多时,杜鹃打探了消息,火急火燎传话来,“裴皇后晕倒了!倒在理政殿外……”
我暗暗咬牙,装什么啊。先前又是放烟花,又跑去冷宫看我笑话,如今倒摆出这副病弱模样。
杜鹃低声,“皇后娘娘怀不上子嗣,这些时日一直在服药调养身子,苍龙山药师开的方子带着副作用,她缠绵病榻有好些日子了。”
装的。
我不信。
我信她怀不上子嗣,不信她缠绵病榻。
她又在算计什么。
“晕倒了,然后呢。”
“圣上抱进理政殿了。”
狗日的周承乾,真多情。
裴令仪装晕!目的达到了!听说她留宿在理政殿,苍龙山药师入殿内为她看诊,也不知说了什么,周承乾脸色不好看。
我气的睡不着,裴令仪可真贱!总觉得她安静太久了!事事皆要占上风的人,究竟在算计什么呢!她怎么可能忍受周承乾与我鬼混。
她素来恨我。
不可能没有动作。
我总不安。
睡不着,次日一早,我爬起来去看周承乾上早朝,毕竟他脸上有红唇印子,我想瞧热闹,也想瞧瞧团团。
天色尚微,文武百官列队立于丹陛之下。文臣居左,武将列右,依品级次序静静等候。
大殿之内,肃穆无声,唯有炉烟缓缓升腾;殿外广场之上,蟒袍绯紫青绿官袍层层叠叠,百官按班肃立,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只待钟鸣,依序入殿觐见。
我攥紧令牌,躲站在朝殿宫宇后方拐角处,瞧着广庭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百官序列。
莫名生出几分羡慕的心思。
羡慕男子的自由,择偶自由,择业自由。为何女子只能困于后宫闺闱,侍人承欢;男子却可三妻四妾,立列朝班,共议家国天下。
突然心头一悟:权力诞生自由,自由来源于权力。
而这世间的权柄,皆由男子执掌。
为什么呢。
待朝议完毕,周承乾从侧门而出。
我从拐角处探出脑袋看他。
他抬目便看见了我,冰冷森然的目光温柔几分。
哦,珠帘遮了面容,看不清楚他唇瓣的破损。
脸上的红印子淡了些。
他似乎有心事,目光沉沉。我缩回头,满足了好奇心,极速开溜了。
裴令仪还宿在理政殿呢。
正妻闹事,他被管控着。
只是打了正妻的丫鬟,正妻便又是跪等,又是晕倒,又是大病一场的,连苍龙山药师都惊动了。
啧啧啧,真难缠。
真能闹。
周承乾那么爱她,为什么要在外面偷腥啊。
那么多花容月貌的妻妾。
还要偷腥。
真是个坏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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