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这一声声音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

    乌鲁鲁嗓门最大，喊完了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嗓子：“老头生日快乐——”

    银翼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愣在了原地。

    他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又从蛋糕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黄金树主干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画纸上。

    乔治娜从莎拉身边探出半个身子，朝那张画纸指了指，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声音盖住了。

    老头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兰登叔叔？”红狼从长桌边走过来，手里捧着蛋糕，“愣着干什么？进来啊，该切蛋糕了！”

    银翼看着红狼捧着蛋糕走过来，暖黄色灯带在红狼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

    那张脸——凯·席尔瓦，和他父亲卡尔·修斯顿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就在这时候，蜂医不知道哪摸出个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一段旋律从扬声器里淌出来——口风琴的颤音，颤颤巍巍的，调子不太稳，但能听出来是刚才那两个姑娘在撤离点吹的那首。

    紧接着是休斯敦清亮的嗓音接上来，一唱一和，配合得严丝合缝。

    蜂医站在银翼侧后方，双手插兜，歪着头，用一种懒洋洋的、又莫名有点认真的腔调开了口：

    “怎么样才可以回到以前？”

    银翼肩膀动了一下。

    “用以前用过的表情包可以嘛？”蜂医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随口念叨。

    口风琴的旋律在休息区里飘着，红狼捧着蛋糕站在两步之外，没催，就那么等着。

    “用以前用过的头像可以吗？”

    银翼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跟你玩以前玩过的游戏可以吗？”

    蜂医说到这停了，偏头看了一眼银翼的侧脸，又补了一句：“老头，别愣着了，蛋糕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银翼没回头。

    他看着红狼，目光却像是穿过了红狼，落在了很久以前某个地方。

    ......

    北境那个镇子，冬天冷得能把人鼻子冻掉。

    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和卡尔为什么关系好呢？

    那时GTI还没有那么庞大，在职干员并不多。

    他银翼，兰登·哈里森对谁都是一脸戒备。

    直到卡尔冒着炮火将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他破防了！

    那句‘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我们回家，兰登！’他记了一辈子！

    而红狼的身世其实也不简单，

    他并不是卡尔的亲生儿子，而是在那次他生日的时候决定收养的！

    他还记得当时卡尔一脸严肃的给他说，

    “今天就回来的那个小子是个孤儿，我想好了！以后他就是我儿子了！”

    “他叫凯·希尔瓦！”

    他记得当时他也在发愣，

    因为那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虽然生日蛋糕仅仅是一个硬邦邦的面包！

    他还记得当时卡尔见他发愣时候的话语和那张脸，

    “喂，你这家伙怎么了？”

    卡尔一边说着，一边关心的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一刻，记忆闪回。

    “喂？喂！喂！兰登叔叔？”

    银翼回神，便看到红狼正在挥手。

    “兰登叔叔？大家等寿星分蛋糕呢？”

    银翼目光从红狼脸上移开，又扫过休息区里那一圈人。

    “哎......”他开口，嗓子有点发干，“好，好......”

    “你们这帮小子......”

    他没说完，偏过头去，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挠痒痒。

    红狼捧着蛋糕往前走了一步，没戳穿他。

    “兰登叔叔，切蛋糕了，你再不来，乌鲁鲁该把三层水果全薅走了。”

    “我什么时候薅水果了！”

    乌鲁鲁从长桌另一头探过半个身子，嗓门大得震灯带，“我那是帮着摆盘！摆盘懂不懂？”

    “你摆着摆着就摆嘴里了。”蜂医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闭嘴！”

    休息区里炸开一片笑声。

    银翼被红狼半推半拽地拉到长桌正中间，蛋糕搁在他面前，三层水果堆得冒尖，蜡烛火苗在灯带底下跳着。

    “许愿许愿！”疾风蹲在旁边起哄，“三个愿望，一个说出来，两个保密！”

    银翼低头看了一眼蛋糕，又抬头扫了一圈围在桌边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第一个愿望——今晚羊排管够。”

    “就这？”乌鲁鲁瞪眼。

    “就这。”银翼理直气壮，“老王头烤的羊排，我惦记一下午了。”

    老王头在阳台方向笑了一声，铁钳子在烤架上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银翼把蜡烛吹了，红狼递过刀，老头握着刀柄在蛋糕上比划了半天，切下去的时候还是歪的。

    第一块蛋糕先给了乔治娜，小姑娘捧着盘子，奶油蹭了一鼻尖。

    第二块给了莎拉，第三块银翼自己拿着，叉子戳了一块蜜瓜塞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甜了。”他说。

    “甜了你还吃那么快。”蜂医蹲在旁边，手里也端着一块。

    “甜了才好吃。”

    乌鲁鲁已经把羊排从老王头手里接过来了，一整扇肋排码在长桌中央，油脂还在往盘子里滴。

    他抄起切肉刀，手起刀落，肋排分成一条一条，先给银翼盘子里搁了两条最大的。

    “老头，这是我自己腌的，按张昭那方子来的，你尝尝咸淡。”

    银翼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条羊排，又抬头看了看乌鲁鲁。

    乌鲁鲁那张络腮胡脸上难得没挂傻笑，就直愣愣地看着他，等着评价。

    老头拿起一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乌鲁鲁喉结滚了一下。

    “还行。”银翼说。

    乌鲁鲁脸垮了半截。

    “再来一条。”

    乌鲁鲁脸又弹回来了，手速快得跟换弹匣似的，又给银翼盘子里添了两条。

    张昭把香槟开了，瓶塞弹到天花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红狼把杯子摆开，张昭挨个倒，倒到银翼跟前的时候，老头伸手挡了一下。

    “给我倒满。”

    张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满了。

    红狼端着杯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休息区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说两句。”红狼扫了一圈众人，

    “兰登叔叔,我爸当年那事，是您查出来的。”红狼声音沉了一拍，

    “格赫罗斯把真相摆到桌面上之前，兰登叔叔已经在GTI内部摸了好几年，他一个人扛着那份东西，扛了十几年。”

    银翼没接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香槟。

    “所以今天这杯，敬兰登·哈里森。”

    乌鲁鲁把杯子举起来，结果话题。“敬我兄弟的爹，也敬我兄弟的爹的兄弟！”

    “你这辈分乱得。”威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管他呢。”乌鲁鲁一仰头把香槟干了。

    银翼也干了。

    老头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扫了一圈众人。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煽情的。”他把空杯子推给张昭，“再倒一杯，这杯我自己说。”

    张昭给他倒上。

    银翼端着杯子站起来，目光从红狼脸上扫到威龙，又扫到乌鲁鲁、蜂医、露娜、骇爪、蝶、比特、赛伊德、渡鸦、格赫罗斯、德穆兰，最后落在张昭身上。

    好兄弟，上半辈子给你，下半辈子，就给这群家伙了！

    他在心中暗道，自己默默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