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他的许可之后，霍西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进行笔录。

    他条理清晰的将陈老太太口述的目击细节，一一整理记录，并在核实确认逐字逐句无误之后，交给了陈老太太过目。

    陈老太太仔细读了一遍，确认内容完全贴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没有任何夸大、篡改和诱导。

    她这才拿起旁边放着的中性笔，在书面陈述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一份有限的，仅作为辅助的证人陈述，就此生效。

    结束之后，林听和霍西尧再次向老太太诚恳道歉，并再三承诺会严格保护她的隐私，绝不外泄。

    二人这一番行为举动，也是彻底打消了陈老太太的顾虑。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因此便礼貌告辞，转身离开了小院。

    回到车上，林听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上，始终保持着沉默。

    拿到这份证词，是他们预料中的结果。

    但这份证词能够有多少的法律效力，林听不清楚，因此特意查过了。

    所以现在，她格外清楚这份书面陈述的分量。

    不是当庭证人证言，没有当庭对质的法律效力，无法作为核心定案依据。

    这只是一份效力微弱的辅助材料而已。

    即便是提交法院，法官在审理案件的时候，也只能作为酌情参考。

    这根本无法彻底撼动陆之川颠倒黑白的辩词，也无法直接坐实对方的暴力行径。

    他们费尽周折找到的唯一人证，到最后也只能换来一份效力微弱的书面材料。

    人证这条线索，几乎彻底折损，大打折扣。

    所有的压力和胜算，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林听情绪不佳，并没有说话的欲望，霍西尧也不好打扰他，因此二人一路无言。

    车厢内密闭安静，空气凝滞的让人窒息。

    他们全程没有任何私人交流，唯一的对话都是在围绕这件案件。

    “林小姐，书面陈述我稍后会加密存档，提交给律所作为辅助材料入卷。”

    霍西尧率先开口，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他声音低沉清冷，每一字一句都是工作时的口吻，不掺杂半点私人情绪。

    “效力有限，无法主导判决，只能作为案情佐证，不能寄予厚望。”

    虽然他很不愿意让林听伤心失望，可这件事情她必须得知情。

    要是林听在这一份材料上寄予厚望，那以后就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知道。”

    林听低低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挫败失落。

    她很清楚，人证线索，已经基本没用了。

    “也不用太灰心。”

    不忍心看林听陷入纠结，霍西尧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尽量客观冷静的替她分析现状，梳理案情关键。

    “虽然我们现在没能拿到有效的庭上人证，但也摸清了人证的最大极限，目前案件的突破口，依旧锁定在硬盘。”

    人证效力不足，辅助作用微弱，根本没办法扭转趋势。

    而目前隐匿的硬盘，是唯一能够直接扭转全局的决定性核心证据。

    她的去向和归属，以及其中的内容，会对官司的胜负产生巨大影响。

    他揉了揉有些发皱的眉心，直接点明当下案件的核心关键。

    “现在的关键还是在硬盘上。”

    林听同样清楚，可她现在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车子驶入市区车流中，一路上寂静无声。

    等他们回到公寓时，夜色已经彻底将天幕笼罩。

    霍西尧送了林听上楼，全程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克制，书里没有多余的交谈，更没有半分逾矩和亲近。

    玄关处的灯光亮起，空旷的客厅多了些色彩。

    霍西尧就站在门口递出手机，顺带着将技术部刚刚传回来的分析页面展现到林听面前。

    “律所技术顾问，刚刚已经完成了全屋监控系统的复盘解析。”

    “什么？”

    林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霍西尧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日志以及各种东西，娓娓道来。

    “别墅全屋监控硬盘，已经确定被人为拆卸，并且整体带走藏匿。”

    相比于刚刚的人证不愿意出庭，这无疑是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林听死死咬着下唇，眼里带着藏不住的迷茫，身子更是有一瞬间的摇摇欲坠。

    霍西尧担心的扫视她一眼，确认林听站稳后，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

    “你现在也不用太着急。”

    他还是没忍住安慰了林听一句，同时又逐条梳理着核心结论。

    “整套监控设备原本处于24小时自动录制，云端间歇备份的正常运行状态。但是你们发生冲突的第二天主机系统就被人为强制断电，物理拆卸硬盘。”

    这不是系统故障、线路老化，或者自动崩坏。

    他的技术团队已经恢复了底层隐形日志。

    那些被刻意删除清理过的表层记录早已经消失。

    可机器底层自带的操作痕迹，以及拆卸端口日志，和断电记录，这都是无法被彻底抹除的。

    这是科技留下的铁证，也是陆之川百密一疏的破绽！

    日志可以清晰记录到他们人为操作的痕迹。

    “手动解锁设备保护，可强制切断电源，移除储存磁盘，后续重启空机试运行。”

    这一连串普通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从霍西尧嘴中一一说出，他的指尖轻点着屏幕上的关键数据。

    “你看，他这整套流程连贯且专业，这足以说明这是一次针对性，目的性极强的销毁操作。”

    原本林听还听的云里雾里的，可到现在，她眼底反倒是亮起了一点微光。

    连日积压在心头的无力感，此刻也多了一丝松动。

    人证的确微弱，无法直接定案，可这份系统日志，却补上了关键的逻辑闭环！

    它没办法直接还原当时的现场画面，却能够完美佐证陆之川刻意销毁证据的事实。

    正常人要是没做亏心事儿，没有要遮掩的问题，绝对不会在深夜私自拆卸，并且带走全屋监控硬盘。

    而这样刻意销毁、藏匿的行为本身，就是最有利益的间接证据！

    这也能够向法庭佐证，陆之川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