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你选择自愿进行陈述，适度认错，争取法官酌情考量。”

    “但认错也要把握分寸，不能全盘把所有过错揽死。”

    陆之川垂着头，脸色灰白。

    刚刚那一阵冲动宣泄过后，一股疲倦席卷而来，让他只觉得浑身乏力。

    此刻，陆之川脑海里正反复回放着，这三年和林听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有时候他加班回来的晚，林听会亲手做好温热的粥等着他。

    哪怕是熬一个通宵也会等。

    在陆之川要求要孩子的时候，她又一次次往医院跑。

    他并不知道，林听在做试管期间，究竟受了多少苦楚，只是见她每次去医院回来，脸色总是要苍白一阵子。

    可那会，陆之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值得心疼的地方。

    林听既然选择嫁进来，那就应该面对这些结果。

    他又不喜欢林听。

    要不是她死皮赖脸的，再加上林音说情，还有林家能够给陆氏集团提供助力，陆之川是怎么都不会娶这样的女人的。

    也正是因为心存这些偏见，所以他对林听受到的那些伤害一向视而不见，甚至是恶意打压。

    在外面的时候，陆之川也从来不给林听留面子。

    一个他花了大价钱取回来的物件，好端端的摆在那儿，装着她花瓶就够了，没必要出去丢人现眼。

    更何况，林音一直陪在他身边，陆之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还有从前。

    甚至是后来的拍卖会现场，林听被他当众呵斥过后，眼底的难堪。

    一桩一件，全都翻涌上来。

    以前，他总是习惯给自己找借口。

    可现在，所有借口在这一大堆证据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我……”

    陆之川嗓音沙哑，眼底尽是红血丝。

    “我好像……真的亏欠她太多了。”

    律师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怎么这人在这个时候学会反省了？！

    该他反省的时候，一点都不认识自己的错误。

    现在都闹到法庭上了，他反倒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像人事了。

    这可不行！

    陆之川自己要作死，他们管不住。

    但现在在法庭上，他们必须得拉着陆之川，省的连累了自己的名声和工作。

    “陆总，你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冲动。”

    更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说出任何不利于他们这边的话来。

    否则，他们之前商量的那些谋算，可全部都是白费了。

    陆之川听见了他们的话，只是抬眸时眼神极其空洞。

    他看着不远处的东西，一件一件事物好像开始逐渐模糊。

    “到现在了，再继续狡辩还有什么意义？监控、病历、聊天记录全都摆在那里。”

    “就算我嘴上不肯认，法官心里也看得明明白白。”

    陆之川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也不想没有未来。

    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是非对错，外人都看得清楚，闹到法庭上来，他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早知道，不如就答应林听说的好了。

    一瞬间强烈的后悔完全包裹着他，陆之川甚至都想让时光重回谈判的那一天。

    要是那会答应了林听提出的要求，会不会他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想着这些，陆之川整个人像是瞬间泄了气一样。

    之前他那股倔强抵抗的劲头，顿时消散大半。

    两个律师对视一眼，心里都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们还想要再多劝几句，休庭的提示音已经响起。

    “休庭时间结束，请所有人员返回法庭继续庭审。”

    广播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几人只好停下谈话，各自回到席位。

    只是重新在陆之川一左一右坐着，两名律师也显得忧心忡忡。

    林听坐回原告席，霍西尧也重新翻开卷宗。

    陆之川慢慢坐回到被告的椅子上。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浑身充满戾气，甚至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

    不过，眼神里面的暴躁倒是褪去了许多，只剩下了浓重的倦怠。

    法官和审判员重新落座，法槌轻轻落下。

    “庭审继续。”

    法庭瞬间恢复安静。

    法官目光转向被告席上的陆之川。

    “被告陆之川，刚才原告方律师提交了多组证据，包含家暴、婚姻存续期间冷暴力、生育压力、流产相关记录以及公开场合羞辱的证言材料。”

    法官说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心里也有些暗自不齿。

    一个男人都能对女人做出来这种事情，也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男人。

    甚至都说不上是一个正常人了。

    不过，坐在法官这个位置上，他就必须得公平公正，绝对不能包藏私心。

    法官面容依旧肃穆，谁也看不出来他心里的想法。

    “现在，本庭询问你，针对以上全部事实，你有无需要补充陈述，或是进行辩驳的内容？”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陆之川身上。

    旁听席也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

    谁都想知道，陆之川接下来会给出什么样的说辞来脱罪。

    陆之川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子的木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法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这一次，陆之川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喊大闹，情绪激动。

    相反，他这次沉默了很久。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又也许是三五分钟。

    陆之川长长吐出口气后，才缓缓抬头。

    他的视线越过桌子，落在原告席的林听脸上。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从前的固执、算计，只剩下愧疚和疲惫。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接下来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没有要辩驳的。”

    陆之川的声音不高，略微沙哑。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审判庭。

    “原告方提交的那些事情……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不愿意承认，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

    与其闹得越来越大，让失控的雪球越滚越大，还不如把这些罪名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或许还能够挽回一些印象分。

    陆氏集团要想继续走下去，少不得要有一个人出来认错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