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把他翻过来，看清他惨白的脸色和干得起皮的嘴唇，心头一紧。

    “陈见山！”

    他紧闭着眼，眉头拧成川字。

    沈青拍拍他的脸，陈见山才意识不清地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没事……别担心。”

    “你这样子像没事的吗？看着跟快死了一样！”

    都这样了还想着安慰她。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青一把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通司机周师傅的电话。

    现在是凌晨，以陈见山这状态直接送医院急诊最稳妥。

    叫上周师傅，一是有人开车方便她随时关注陈见山；二是万一陈见山昏过去，有周师傅在她也不至于抬不动他。

    周师傅身为沈青的专用司机，住得离朗庭湖墅不远。接到她的电话，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来赶了过来。

    沈青在周师傅的帮助下，把陈见山从楼上卧室扶进车后排。

    “太太，去哪个医院？”

    离朗庭湖墅最近的是一家公立医院的分院，如果要去沈氏资本下面的私立医院，就算是开夜间大路，也至少要二十分钟。

    沈青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去最近的。”

    她无法判断陈见山是哪里出问题，万一是之前车祸留下的隐患，要是因为去医院的路程耽误救治时间……她不敢赌。

    周师傅一路风驰电掣。

    沈青和陈见山一起坐在后排，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尽量舒服点。

    “陈见山你到底怎么了？哪里痛？”

    “没……没事。”

    他声音都在打颤。

    沈青气不打一处来，“都这种时候你还犟什么？”她想捶陈见山一拳，又生怕把他打得更难受。

    “你要是死了，正好给我省事儿了。”

    丧偶比离婚更利落。

    陈见山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层薄薄的冷汗。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并不好看。

    “不会死的……”

    他说几个字要喘口气。

    脑袋枕在她肩头，想仰头看她却痛得没什么力气。

    他不会死的。

    他还要告诉她，其实他不是失忆，而是十九岁的陈见山。他还要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了很久。

    他想，和她一直生活在一起。

    他想和她到白头。

    七分钟后，银灰色奔驰在急诊门口急刹。

    陈见山已经四肢发软到站不住，周师傅把他背下车，沈青扶着他一路小跑着进了急诊。

    十分钟后。

    沈青坐在病床边，盯着正在打吊瓶已经睡过去的陈见山，想起刚才医生说的话，眉心隐隐作痛。

    “是急性肠胃炎，检查结果显示白细胞还有其他几个指标很高。等下吊几瓶水，观察看看。”

    “只是肠胃炎吗？他前几天出过车祸，会不会身体其他地方有什么隐患？”

    “从检查结果上来看只是炎症，如果担心车祸有隐患的话，可以再给他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医生说。

    “不过急诊现在能做的项目有限，只能尽量安排。”

    “做吧，能做的都做。”

    尽管陈见山之前已经做过一次全身体检了，但他今晚这一出，她还是放心不了。

    在不影响其他急症病人的前提下，医生给陈见山又做了几个检查项目，结果显示都是好的。

    “目前来看没有其他问题，等药水打完看看，要是指标降下来就没什么问题。”

    沈青心神定了定。

    “好，谢谢医生。”

    做两次体检结果都是好的，希望真的只是急性肠胃炎。

    沈青按按眉心，紧绷的神经稍松。

    抬眸见周师傅还等在边上，靠着墙站，眼皮子上下打架。

    大晚上这么折腾一回，年轻人都扛不住，更何况是四五十岁的人。

    “您回家吧，我来照顾他就好。”

    周师傅强打起精神，“没事，我在这能有个帮衬。太太您年纪小，医院很多事儿需要跑上跑下，您不熟。”

    “这个……我倒是挺熟的。”

    沈青浅笑。

    “爷爷住院那会儿都是我在跑，医院我待的比公司都熟了。”

    周师傅愣了下想起来。

    太太的爷爷，也就是沈鹤年老先生，前几年身体状况很不好，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

    那段时间，太太几乎是住在医院的。老先生的事儿，全是太太一手操办。

    老先生在ICU的时候，太太怕回家睡觉再赶回来太慢，索性买了辆房车就停在楼下，住在车里。

    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后来老先生手术成功，太太送他去了专业的疗养院调养身体，只要得空就会过去看他。

    医院这地方，太太的确熟得不能再熟了。

    周师傅看着这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很是心疼。

    太太一个人照顾老先生，一个人扛起偌大的公司。好不容易结婚后以为有了可以互相依靠陪伴的人，结果先生性子又冷又淡。

    婚后对太太着实算不上温柔体贴。

    虽然在工作上，沈氏和成元相互帮衬合作，但生活上……

    诶。

    周师傅心里叹息一声。

    主家的事儿不是他能揣度的。

    “那太太我先回了，有急事儿您再叫我，车给您留着了。”周师傅把车钥匙交到沈青手里，又去买了两瓶水给她，才走出急诊。

    凌晨的急诊最忙的时间段过去，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医生和护士定期巡视的极轻脚步声和交谈声。

    总共有三瓶药水，现在刚开始打第二瓶。沈青没法合眼小憩，生怕眯一会儿就睡过头。

    她时而坐，时而站起来走动。

    让自己清醒一点。

    直到三瓶药水全部打完，护士来给他拔针。“状态稳定了，等他睡醒回家吧，明天再来复查一下。”

    沈青低声道谢，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五点了。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公司了。

    就陈见山这情况，就算回家，光冯姨在她也不放心。

    万一他又像昨天那样，不见到她就不吃饭……这人怎么失忆了，行为逻辑比失忆前还让人难懂呢。

    沈青摇摇头，给常欣发了个消息说下情况。退到手机屏幕主页面时，目光却定住不动了。

    「京北市」

    「04:57」

    「11月22日」

    「小雪」

    “十一月二十二日……”沈青喃喃，“是结婚纪念日。”

    她和陈见山领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