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光源随着他走动一点点移到脸上，明亮的话衬出立体深邃的轮廓和五官，沈青这才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你怎么来这了？”

    陈见山穿了身西服，衬衫、马甲、外套，西服搭皮鞋。头发也学着她那天给他打理的样子，额前发用发胶捋了上去。

    分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

    但现在看起来格外别扭，这身西服穿在他身上怪怪的。

    沈青好整以暇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遍，视线从打成红领巾的领带、扫到没有戴袖扣的衬衫袖口。

    “呵。”

    她弯唇浅笑。

    还真是什么都忘了，连穿衣服都不会了。

    陈见山本来穿这身衣服就很别扭，见她笑话更是躁得不好意思起来。

    “穿这种衣服出来被别人看出端倪的可能性小点，你不是不喜欢我穿卫衣戴帽西装子吗？我就穿西装了。”

    西装是定制的，但肩膀延伸至袖口的包裹感让他不适应地撑了撑肩。

    “是有哪里不对吗？”

    沈青摇了摇头，“现在重点不是这个。”穿就穿了，晚上公司里的人都走了，除她之外没人看得到。

    她走至陈见山跟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

    “饭。”

    陈见山把袋子放到桌上，拿出里面的保温盒一格一格地打开。

    “冯姨做好了我才知道你今晚加班，你不回家，那我就来找你一起吃饭。”

    食物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烟火气冲淡满室的冷清。

    沈青：“你……”

    话刚开了头，手指间被塞进一双筷子，“现在的重点是吃饭。”

    他按着她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把几格保温盒往她那推了推。

    “都九点了还没吃饭，你是想饿死自己吗？”

    “我只是一直在忙没顾上。”

    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心虚。

    陈见山：“我知道你忙，我说过的，你忙得顾不上吃饭的话，我来提醒你。”

    沈青眼睫颤动。

    “你还真是……说到做到。”难怪他今天会突然来这里。

    “当然，我对你不会有假话。”

    因着有保温盒，菜从朗庭湖墅到这没怎么凉。因为她加班，冯姨今晚烧的都是符合陈见山口味的菜，对现在的沈青来说偏清淡了，但她难得吃完了一碗饭。

    “好了，饭也吃了。”

    她放下筷子。

    “你先回家吧。”

    陈见山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你不和我一起回吗？”

    沈青看向办公桌上那一小叠文件，“我把剩下的这些看完再走。”

    “那我在这陪你。”

    他动作利落快速地把保温盒收起来，擦干净茶几，在沙发上坐着没动，一副真不打算走的架势。

    “你……”

    沈青张了张嘴。

    “你在这帮不上我什么忙的。”他刚出院不久，在这没事干地待着还不如早点回家休息来得好。

    只是这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现在他连基础入门的那几本书都没看完，这些合同、方案、文件他怎么看得懂。

    “我知道。”

    陈见山有自知之明。

    “我只是想陪你。”

    那双琥珀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真挚清透得看不到一点儿杂质。

    她和陈见山的对视一般是在谈公事的时候，冷静理智，仿佛他们俩不是夫妻，只是单纯的利益共同体。

    晚上灯一关，再极致亲密痴缠，眼睛是看不到的，只有身体的感受。

    可偏偏失忆后的陈见山，总是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闪不避。

    沈青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你要陪就陪着，反正无聊的是你。”

    她扔下句话，胡乱拿过一份文件想转移注意力，可这会儿怎么都没法集中精神。

    “饭吃多血都冲胃里去了吧。”

    她低声吐槽了句自己。

    沈青舒出一口气，努力摒弃脑子里的杂念。可沙发那的陈见山一点儿都不老实，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放大。

    他似是实在穿不惯西装，光是坐着就很难受。时不时活动一下，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嘎响声。

    沈青扶额，“你要不坐这个椅子来？”

    她话音刚落，陈见山立马起身快步过来，在她办公桌前的会客椅坐下。

    “你看吧，我不打扰你。”

    可沈青低估了陈见山的存在感，坐沙发那的时候已经很引她注意了，这会儿坐她对面，只隔了张办公桌。

    就算她不抬头，余光也能瞥到他。

    他像高中读书时一样，坐得端正，指间转着不知何时从她笔筒里拿出的签字笔。

    看似漫不经心，但沈青能感觉到他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过半分。

    眼前文件纸张的角落被指腹捻得皱皱巴巴，沈青已经开始后悔让他坐过来了。

    还不如在沙发那待着。

    “你要不看点东西？”

    只要不盯着她看，干什么东西。

    “我能看看这些吗？”陈见山指着她左手边已经处理好的那堆文件夹。

    他想知道她平时要做的事情，想了解关于她的一切。

    “可以。”

    沈青抽出其中几份文件夹。

    “这些是成元的，你现在看不懂我代为处理的，你想看就看吧。”反正是他家的。

    沈青把文件给他之后，没再管。一门心思地处理剩下的那些。要是再不抓紧，十一点都不一定能回得了家。

    虽然这里有她专用的休息室，但……

    她掀起眼睫，瞄了对面看得格外认真的陈见山。

    但他必须回家休息。

    等沈青再从工作上回神时，一抬头瞧见陈见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趴在桌子上，脑袋侧着埋在两条胳膊之间。捋上去的头发散落下来几根，戳着他鼻梁和脸颊，刻下浅浅的阴影。

    她几乎没有认真看过他这样睡着的样子，手肘压着文件，签字笔从指间滑落，眉眼全然放松下来，模样温和安静，毫无以往白日里的锋芒冷淡。

    像极了记忆里，高中时课间一瞥。

    沈青倾身靠近，不自觉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上的几缕碎发，指腹轻柔地抚过他眉眼。

    “陈见山……到底怎样的你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