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门缝中的手
花开的刹那,陈烈以神魂 “看见” 远方战场。
东溟鬼岛,柳生苍介的剑断了三截。老人独眼里燃着残火,握着半截断刃,死死抵住八首海蛇,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撕裂伤口的剧痛。
南疆蛊林,老周浑身血污,蛊虫在溃烂伤口里钻爬,他依旧扯着笑,把最后一颗手雷绑在蛊母身上。
北冥冰窟,秀琳猎枪冻成冰坨,单握匕首,对抗冰晶巨熊,身后护着一群瑟瑟发抖的难民。
三处战场,三盏快要熄灭的灯火。
而他这一盏,在海樱兽的尸骸上,绽放出无色光芒。
“烈哥。” 礁石上传来浅野樱微弱的声音,清晰穿透海风,“阵眼,打开了。”
陈烈猛地抬头。
海樱兽裂开的躯体中央,四象锁天阵的阵眼之门彻底显露。那不是门框,是一张巨口,由初代燕归四块遗骨拼接而成,缓缓向外张开。门缝里探出两只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完整、更真切。
两只手不断撕扯门缝,像是某个庞然存在,正费力从门后挤向人间。
心口并蒂花剧烈摇晃。门后的存在不再只是龙脉源力的残响,它古老,饥饿,吞噬了四象阵的力量与四朵终樱的残骸,正在快速凝聚成型。
“不能让它出来。” 陈烈大口喘息,想要再次聚起力量。可盛放之后,并蒂花正在快速枯萎,花瓣一片片剥落,化作无色光点散入咸腥海风。
他跪倒在骸骨堆上,一股空洞感席卷全身。
不是龙脉耗竭的空虚,是生命力被燃尽的枯竭。如同井水被淘干,油灯燃尽灯油。
血水里的黑木玄艰难蠕动,腐烂的脸上浮起癫狂的笑:“晚了,燕归。你赢下一场场厮杀,却输掉这一局。门已经开了,新源,要降生了。”
“而你,会是第一个祭品。”
那双手狠狠撕开缝隙!
门后黑暗如潮水涌出,不是强光,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一股巨大吸力扯向陈烈,像落叶卷入漩涡。他拼命挣扎,四肢却沉重不听使唤,并蒂花枯萎,带走了他最后的力量。
“陈大哥 ——!!!”
阿沅的尖叫刺破海风。少女从礁石纵身跃下,扑向陈烈,在最后一刻攥紧他的手腕。吸力太过强横,连阿沅都被拽离地面,两人一同滑向漆黑门缝。
“阿沅…… 放手。” 陈烈气息破碎。
“不放!” 少女满脸泪水,手指像铁钳扣死他手腕,“你答应教我练拳,你说过的!”
门缝越来越近。
陈烈能看清掌纹,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苍白、古老,剥离了人的温度。黑暗深处,一张和他相同的面孔缓缓浮现,浸着三千年的冷漠与饥饿。
它开口,声音空洞:
“果…… 熟了。”
陈烈闭上双眼。
脑海闪过片段:燕州落雪时苏晚晴的笑,红枫会馆浅野樱递来信封的眼神,赤渊之前阿沅倔强挥拳的模样,柳生苍介平静一句 “剑在,人在”。
这时,他听见第三道心跳。
不属于他,不属于阿沅,来自身后。
浅野樱。
她挣开固定的布条,一步步爬上海樱兽巨大的尸骸。月白襦裙浸透血水,后颈茉莉纹身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伸出双臂,死死环住陈烈的腰。
“并蒂莲。” 她气息断断续续,贴在陈烈耳边,“双生,可同死…… 但更可以,共生。”
她心口那枚暗金核骤然炸裂。白与赤金交织的洪流奔涌而出,没有汇入陈烈体内,径直涌向那朵正在枯萎的并蒂花。
花瓣剥落的动作停住。
就在黑暗即将吞没三人的刹那,
并蒂花再度绽放。
不再是纯粹无色,白与赤金交融,揉进晨曦与晚霞,是独属于人间的色彩。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自花蕊涌出。不是龙脉,不是神术,是浅野樱的性命,苏晚晴留存的魂,是并蒂莲生死相依的执念。
陈烈猛地睁眼,左拳如炮,狠狠砸向门缝里向外伸出的双手!
“给老子 —— 滚回去!!!”
轰 ————!!!!!
拳锋撞入门缝!
门后存在发出震彻四海的咆哮,那两只苍白巨手被硬生生撞回,门缝向内收拢,黑暗潮水向后退去。陈烈抱着浅野樱,顺带拉住阿沅,顺着尸骸骨面翻滚跌落,重重砸在骸骨之上。
门,合上了。
四象锁天阵的阵眼发出一声沉闷哀鸣,缓缓沉入深海。
海面,风慢慢平息。
陈烈仰面躺在海樱兽尸骸上,怀里抱着昏迷的浅野樱,手边攥着阿沅的衣角。心口并蒂花依旧盛放,白赤交织的光晕裹住三人,像一层薄茧,坚韧稳固。
远方天际,东溟、南疆、北境三处战火,同时熄灭。
柳生苍介拄着断剑望向西方,独眼里滑下一滴泪水。
老周躺倒在蛊虫堆里,望着天边初露的鱼肚白,扯起嘴角笑。
秀琳护住难民,在冰窟力竭昏死过去,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陈烈心口,并蒂花的花瓣上,缓缓浮现两个字。
不是燕归。
是人间。
咸腥海风拂过三人面颊。
陈烈缓缓阖眼,意识渐渐沉下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一声啼哭。
很轻,自心口那朵并蒂花里飘出。
是新生。
是轮回。
是一个,刚刚启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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