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孽种
暗金色光柱刺破夜空,像一柄自地狱捅出的长刀,搅动樱神山头顶的云层,卷成巨大漩涡。陈烈仰起头,望着祭坛裂口破土而出的巨树,望着树顶朝他发笑的婴儿,一股灼热的恶心直撞胃底,仿佛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那婴儿不过三尺,通体覆着暗金,无半根毛发,皮肤下流淌岩浆般流转的光纹。五官和陈烈如出一辙,就连眉骨那道浅疤都一模一样 —— 那是林渊年少摔伤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两世轮回甩不掉的烙印。只是眼窝没有瞳仁,两团星云在里面缓缓旋转,沉沉吞尽一切光亮。
“吃惊?” 藤田贞子从废墟里爬出来,半边皮肉松垮垂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颌骨,说话漏着风,像破旧的风箱,“三年前,你在修罗场浴血,黑木家厮杀,龙冢崩裂…… 你的每一滴血,每一片骨屑,我全都收集,埋进这株母樱里培育。”
她张开双臂,黑色丧服张开,如同乌鸦振翅。
“你斩灭了‘源’,可你本身就是新源。你的血脉,你的骨肉,你留在世间所有痕迹,全都是终樱的养料。”
“嗬…… 嗬……”
婴儿发出声响,不是孩童天真的笑,是金属摩擦般沉闷的咕噜声。它自树顶站起身,暗金色根须从脚底蔓延而出,连着巨树,像脐带,又像无数贪婪的舌头。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
两世辗转,他斩龙脉、破天门,尸山血海里走过无数回,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深入骨髓的恶寒。像是自己的血肉被生生剜下,捏成这副污秽模样。
“它不是我的种。” 陈烈嗓音沙哑。
“由不得你说了算。” 藤田贞子捻动佛珠,那串暗金种子串成的珠子嗡嗡震颤,“去吧,孩子,去拥抱你的父亲。吞掉他,你便能成就完整的神。”
婴儿动了。
没有坠落,被根须托着缓缓飘下,像一朵堕落的花。它途经之处空气扭曲,暗金色花瓣自皮肤下不断生出、剥落,化作漫天锋利刃片。
“陈烈!” 浅野樱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陈烈偏头回望。
她跪在金顺姬残破的躯体旁。鼎中暗金浆液腐蚀之下,老妇人只剩半截身子,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浅野樱轻轻托住母亲的脸颊,泪水砸进暗金色血泊,落下时滋滋腾起一缕轻烟。
“妈……”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碎得像被风吹烂的纸,“醒醒,看看我……”
陈烈心口猛地一抽。
就这片刻分神,婴儿已经到了身前。暗金色手掌五指如钩,直抓陈烈心口 —— 那里,四叶嫩芽正剧烈震颤。
陈烈猛地向后急退。
婴儿速度更快,身形在空中陡然折转,踏出八极拳的闯步。不是生硬模仿,是血脉本能,仿佛陈烈一生的武道记忆,尽数刻进它骨头里。它贴身冲入陈烈怀中,右肩蓄力,如攻城重锤狠狠撞来。
“铁山靠!”
“砰 ——!!!”
巨力轰然砸在陈烈胸口,他像断线的风筝撞断三棵暗金樱树,重重摔进祭坛废墟。肋骨接连断裂,剧痛席卷全身,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血里缠满暗金色细丝。仅仅这一击,龙瘟毒素已经侵入脏腑。
“陈大哥!” 阿沅尖叫着冲上前,短剑直刺婴儿后背。
婴儿头都不转,一根暗金根须自后颈弹射而出,像长鞭狠狠抽在少女胸口。阿沅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短剑脱手,在石面上滑出很远。
“阿沅!” 老周独眸燃起火光,猎枪接连轰鸣,铅弹泼向婴儿。
婴儿抬手,五指虚张,一层暗金光幕凭空铺开。铅弹撞上屏障尽数弹飞,一枚反弹的弹片擦过老周右腿,撕开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裤腿。老人闷哼,拄着拐杖,单膝跪倒在地。
“凡人。” 婴儿开口,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千万个陈烈同时低语,“跪下。”
它缓缓飘向陈烈,无数根须如密林,从四面八方刺向碎石堆。
陈烈躺在乱石之间,望着逼近的根须,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他笑起来,满口血沫,肩膀不住颤抖。这异样反应,让婴儿微微歪头,眼底生出一丝疑惑。
“老子这辈子,” 陈烈撑住石块,一点点起身,断裂的肋骨刺穿肺叶,每吐一字都裹挟血沫,“最恨…… 别人拿我的东西,来恶心我。”
他一把撕开上衣,露出心口的四叶嫩芽。第四片无色叶片已经碎掉大半,余下三片摇曳不休,如同三面残破的旗。
“想要它?” 陈烈抬手指向心口,朝婴儿勾了勾手指,“来。”
“老子亲手,喂你。”
婴儿眼底骤然爆亮,一声尖啸划破空气,漫天根须如同暴雨穿刺而下。
陈烈没有躲闪。
双脚不丁不八扎稳,双手虚抱成球,在废墟里立起两仪桩。根须刺穿肩膀、大腿、腰腹,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他却纹丝不动,任由那些根须朝着心口嫩芽钻去。
就在根须触碰到嫩芽的一瞬间,陈烈猛地睁眼。
“无龙・归人!”
双手如铁钳,死死攥住刺入体内的根须,发力猛拽!
“给我…… 下来!!!”
“轰 ——!!!”
婴儿被硬生生从半空扯落。陈烈拖着满身扎入体内的根须,像拖拽一头凶兽,右拳聚力如炮,狠狠砸向婴儿面门。这一拳没有龙脉加持,没有浑厚暗劲,只有两世积攒的血,数十年磨砺的骨,还有一个人面对这捏造孽种时,翻涌不息的滔天怒火!
“砰!!!”
拳正中婴儿脸颊。暗金色血雾炸开,婴儿发出凄厉惨叫,小小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巨樱树干上,树上悬挂的无数人脸,成片脱落。
藤田贞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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