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饲神
白光铺天盖地,吞没整片天穹。
陈烈跪倒在花海焦土之上,左肋贯穿伤口不断涌淌暗金色的血,右臂结痂的空洞彻底崩裂,四脉之力纠缠扭结的筋肉在创口下缓缓蠕动。他仰头望着那道跃回嫩芽之内的白光,又望向天门裂缝探出来那山岳般的无面头颅,嘴角扯出一道淌血的笑。
“回家吃饭?”
笑声牵扯脾脏裂口,剧痛猛地砸落,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力气像被抽走大半。
“老子现在…… 连站都站不稳。”
咔。
一声轻响,自白光核心传出来。
不是骨裂,也不是花瓣舒展,是原始而粗钝的咀嚼声,像幼兽埋着头啃咬硬骨。陈烈瞳孔骤然收缩,看见那片白光正在向内收拢,如同一张不断吞咽的嘴,将方才被人间拳意击碎的巡天者残躯,连同漫天翻滚的暗金云海,一股脑吞入其中。
咀嚼声持续放大。
那株半透明嫩芽疯长起来,三寸,三尺,转眼窜到丈许。茎秆上白赤交织的纹路高高鼓起,如同搏动的血管,舒展的每一片莲叶尖端,都悬着一滴暗金色露珠。
露珠不向下坠落,反倒向上飘升,朝着天门裂缝,朝着那座山岳般的巨口飞去。
巨口发出动静,不是震耳的咆哮,是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呜咽,裹着深入神魂的饥饿。无面头颅表面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里不是眼瞳,是另一张细小的嘴,微微张开,将飘来的露珠尽数吸入。
而后,它转过来。
目光落在陈烈身上,又越过他,锁死了身后疯长的并蒂莲。
“饿……”
声音直接砸进陈烈识海,不是女童的清软语调,是千万饿殍叠加在一起的**,贪婪刺骨,搅得神魂阵阵发颤。
陈烈猛地撑着地面起身。
不是他自身的力量,是右臂空洞里暴走的四脉之力强行托着他。龙母心、血龙脊、赤渊火、八十年归念,四股力量如同受血食刺激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意识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本能想要逃,另一半翻涌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陈大哥!”
阿沅从焦黑树桩后爬起来,嘴角挂着血污,双手死死攥紧柳生苍介的断剑。
“这东西…… 在抽你的龙脉!”
陈烈早察觉到了。
这巨口并非血肉实体,是世界规则凝结出的清道夫。龙脉、他体内交织的四脉之力,还有这株新生的并蒂原种,在它眼中,全部都是待吞噬的食物。
“阿沅,” 陈烈嗓音粗粝,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莲,走。”
“我不走 ——”
“走!!!”
一声暴喝震得阿沅浑身一颤。陈烈左脚狠狠踏碎脚下焦土,身形如箭冲出,直奔那株丈许高的并蒂莲。他不是冲向巨口,目标是这朵莲。
毁掉它?
不对。
陈烈扑到莲杆前,张开双臂,将整株并蒂莲护在脊背之后。后背正对那座山岳巨口,像一杆立死的枪,一面绝不后撤的盾,复刻八十年前燕州城头那道孤绝的剪影。
“要吃,” 他大口喘息,暗金色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莲叶之上,“先吃老子。”
巨口微微停顿。
下一瞬,它在陈烈骨髓里发出震颤的笑声,无数细碎虫蚁啃噬骨头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山岳头颅缓缓压落,巨大阴影吞噬整片茉莉花海,黄昏最后的一点光,被碾得粉碎。
“如你所愿。”
巨口彻底张开。
内部是旋转坍缩的星河,虚空漩涡翻涌,裹着三千年来所有葬身龙脉生灵残留的哀鸣。恐怖吸力骤然爆发,陈烈神魂被向外拉扯,四脉之力顺着右臂空洞疯狂外泄,如同拔开塞子的池水倾泻而出。
“唔 ——!!!”
闷哼从喉间挤出,膝盖重重磕进泥土,脊背却死死绷直。双手深深插进莲下焦土,十根手指抠进泥土,像十枚钢钉,把自己和并蒂莲牢牢钉在一起。
要死,便死在一处。
就在神魂即将被彻底扯离体壳的瞬间 ——
咔嚓。
咀嚼声自他背后响起。
不是巨口在进食,是并蒂莲。
丈许莲株转瞬长至三丈,粗壮茎秆裂开一道小口,女童小小的嘴自缝隙间探出来。她抱着巨口垂落的一缕实质化龙脉阴影,低头啃咬。
吃得安静,却十分投入。
山岳巨口僵住了。
它缓缓低下巨大头颅,看向啃食自身力量的并蒂莲,无面轮廓扭曲起来。不再是单纯的饥饿贪婪,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
“原种……” 巨口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竟然…… 孵化了……”
女童从莲心探出脑袋。左翼纯白,右翼赤金,小脸一半像浅野樱,一半像苏晚晴,不带半点烟火,干净得未曾被岁月磨蚀。嘴里还叼着半截阴影,说话含混不清。
“难吃。”
“但是,还能吃。”
她张开双臂,自莲心纵身跃起。没有扑向巨口本身,径直冲向那道高悬天际的天门裂缝。
“回来!” 陈烈嘶吼,伸手去抓,指尖只扯下一片赤金羽毛。
女童一头扎进巨口之内。
没有惨叫,没有剧烈搏杀,片刻之后,一声餍足的打嗝声自巨口深处传出来。
“嗝。”
紧随其后,刺目的白光从巨口内部轰然炸开。山岳般的头颅剧烈震颤,无面表层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白与赤金交织的光芒从裂隙不断渗出。它拼命想要合起巨口,想将女童吐出去,可身躯已经从内部瓦解,如同被蛀空的沙筑高台。
“不…… 不可能……” 巨口的声音破碎涣散,“原种…… 仅仅是钥匙,不是锁,更不是…… 刀……”
咔啦。
一声脆响。
巨口上颚,被从里面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女童小小的手从裂缝探出来,向两边狠狠一扯 ——
嗤啦 ——!!!
山岳头颅直接被撕成两半!
暗金色血液如瀑布倾泻,却无法落地,在空中凝作漫天光点,女童微微张口,尽数吸入腹中。
她悬在半空,轻轻拍着鼓胀的小腹,又打了个饱嗝。垂眸看向地面的陈烈,嘴角沾着暗金色血渍,像偷食后的孩童。
“烈哥。” 两道声线重叠,一温一韧,“我吃饱了。”
“可我,还饿。”
天门裂缝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闭合的最后一瞬,陈烈看得清清楚楚:裂缝深处,那扇万古巨门,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那人有着和陈烈一模一样的脸,身披素白长袍。遥遥望向陈烈,嘴角极浅地扬了扬,仿佛在凝视一面镜子。
旋即,巨门合拢,裂缝彻底消散。
茉莉花海重归死寂,地上只剩暗金色血痕,还有那株三丈高、缓缓收缩的并蒂莲。
女童自半空落下,赤足踩在残花之上,身形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她走到陈烈身前,歪头,小手轻轻贴上他左肋贯穿伤口。
“疼吗?”
陈烈凝望着她的双眼,左眼墨黑,右眼赤金,瞳孔深处藏着属于浅野樱与苏晚晴的温柔。
“疼。”
“那就不疼了。”
白赤交织的光芒自掌心流淌而出,渗入伤口,如同雪浇炭火,滋滋作响。陈烈能清晰感知到破损的脾脏缓慢愈合,断裂肋骨一点点归位,右臂空洞暴走的四脉之力被一股柔和力量安抚,如同驯服受惊的野马。
沉重的疲惫席卷上来,眼前一黑,他直直昏死过去。
意识消散前,他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带着茉莉花香的怀抱,轻轻托住他的头。
“睡吧。” 女童的声音轻如催眠曲,“我守着你。”
“守到并蒂花开。”
“守到她们回来。”
晚风卷起暗金色尘埃漫天飞扬,像一场迟来的落雪。
三丈高的并蒂莲在暮色里收拢花瓣,巨大花心向内包裹,将陈烈、阿沅、女童一并护在其中。
花心之内,暖意如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70页 当前第
209页
目录 上一页 ← 209/27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