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好粥需慢熬。

    余野等着的这锅粥，花了一个月的功夫，才开始冒香气。

    香气很浓，甚至有点诱人的焦香味。

    底料方面，杂七杂八。

    先是栖凤宫麒麟送子，举国欢庆，余野也很高兴。

    后是祈天宫接连爆出两名孕妇职员，举国沉默，余野也有些尴尬。

    北境方面。

    北匈奴没有吸取教训，再次下了战书，约端午节一战。

    大鸾朝的端午节，发展的时间还早。

    还不是为了纪念某位先贤而设。

    更像是除夕的性质。

    作为处于年中的节日，主要是为了驱邪避灾所设。

    北匈奴肯定对大鸾朝的一些习俗有些了解，这才约战在端午节。

    想要表达他们是大鸾朝除不掉的邪祸之意，很是明显。

    西境方面。

    王侯层面，靖西侯指控朝廷无端派人刺杀本尊，要朝廷给个说法。

    看他闹腾的架势，朝廷若是不给个交代。

    他还真不能怎么样。

    地方层面，蜀地突然冒出一批比朝廷专属的，还要专业的歌姬，糜烂当地风气。

    九卿太常等部连同御史台。

    除了明里督促当地郡守把持风气之外，暗地里争相索要名片。

    南境方面。

    受流民和匪寇滋扰，大鸾朝直属的六郡接连告急。

    驻南大将军霍南，以保大鸾朝南境后方为由，引兵入城，与流民和匪寇周旋半月有余。

    流民和匪寇受挫，回身一连攻陷南境数个郡国，形成了一股股蛮横的势力。

    国家大局方面。

    根据九卿大司农部奏报。

    全国总数十二郡部，共八十八郡县，只有二十余个郡县基本完成了春种事宜。

    其他各郡县别说是种秧苗，就是连地都没耕。

    三月将过完，秧苗再不插下地，之后，只能插菜苗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大鸾朝的大部分人，只能掏去年的余粮吃了。

    今年大鸾朝的年岁岌岌可危。

    整个大鸾朝，在春意盎然的春季，热闹非凡。

    身处在祈天宫中的余野，再想闭关，也绝难做到。

    九卿各部的呈递，前一担刚抬进栖凤宫，后一担又来了。

    余野压根看不完。

    也压根没有看。

    他只将栖凤宫，作为了货运中转站。

    简单用目光大致扫描一遍，过一下形式的安检之后，便让人直接抬去九乐宫。

    栖凤宫外。

    九卿各部在哭，尚书台在哄，御史台在递纸巾。

    余野就是死活不出正殿门口，也不见任何人。

    安心陪着皇后养胎。

    只是。

    碍于压力。

    在皇太后强迫性的建议下，余野只能临时将每月一次的例朝，改成了每月三次。

    即便开三次。

    余野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过程还都完全消耗在他们那些小部门的争吵方面。

    等安静下来。

    余野已经不在帝皇宝座上。

    只留怔怔的众臣公和一脸微笑的多多子，相互对视。

    然后在多多子的一句“无事退朝”之后，各自沮丧离去。

    一个月以来。

    余野的昏君地位和名声，肉眼可见地不断上升中。

    九卿各部很急。

    连皇后都有些急躁起来。

    皇太后很急，但装作不是很急。

    只有余野，内廷大将军和大司马，都看起来不是很急。

    皇后挺着个稍微明显的小肚子，询问余野。

    “皇上还不出手吗？大鸾朝的根基已然开始动摇了。”

    皇后每天必问三次。

    余野也照例回答三次。

    “不急，大鸾朝的根基是由他们支撑的，要晃动，先晃动的也是他们。

    他们不急，朕有什么好急的。”

    诚然。

    皇后的话没有错。

    现在。

    大鸾朝处处捉襟见肘。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各地子民还越来越少。

    饿死的饿死，战死的战死，吓死的吓死。

    三月下旬的一天。

    皇太后第一个坐不住了。

    顶着嘴角两个泡泡，给了余野一批奏折回复。

    让余野去杀，去罢免，去任命，去调解！

    责令余野一定要赶在端午节前，将国内的乱事给平息下来。

    以此，让霍北安心打好端午节时候，跟北匈奴之间的国际友谊赛。

    余野将那些奏折，让人抬回栖凤宫，跟皇后一同研习。

    不看还好，一看两人都吓了一跳。

    俗话说，最毒妇人心。

    用来形容皇太后，都还差一点意思。

    余野就为杀一个人，还动半天脑筋。

    皇太后送的这堆奏折回复中。

    要杀的人，余野和皇后，连同她腹中的胎儿，几人的手脚趾加起来都数不过来。

    惨案集中地，无疑就是南境各郡。

    从代郡守和长史，到一众涉及境内民生民计的官吏，视情节严重和关系软硬。

    不是直接斩杀，就是收监待处分。

    六个郡，无一幸免。

    而六个郡的郡守和长史之职。

    皇太后明显给出了最后的底线。

    两个郡的郡守和长史，由九乐宫举荐。

    其他四个郡的郡守和长史，由朝廷议出。

    换句话说，就是送给大司马四个郡。

    其他各境，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责令，处罚和任免。

    西境那边。

    皇太后对靖西侯没什么话。

    说白了，就是再到处乱吠就请他到京都，有个地方专门让他发挥。

    北境方面。

    责令北境各郡，加大税收，从各郡的年岁分成中，临时抽调一半，作为北境的军需。

    等到打完国际友谊赛，再行弥补。

    简单点，就是以朝廷的名义跟各郡打欠条。

    不过。

    根据皇后的分析。

    这样的欠条多半是有借没有还的。

    倒是给了大司马一个理由，把势力往北境各郡当中深入一些。

    至于什么春种和歌姬之类的琐事，甚至连皇后的保胎计划，皇太后没空搭理。

    三月末。

    余野带着这一堆奏折，上了例朝。

    多多子一条条念完。

    整个龙武殿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腥风血雨不是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而是正要开始！

    余野巡视四周一眼，再一眼，再一眼。

    看大家都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

    余野才不得不微笑着询问。

    “众臣公对朕的决定，可有疑意和不满？”

    除了四个大头之外。

    其他人左右找人对视，最后，无不是面面相觑。

    终究。

    还是大司马接了话。

    颤抖着一跪在地之后，朗声高呼。

    “皇上圣明！”

    余野凝视着他，暗自冷笑。

    圣明？朕圣明的话还没说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