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大将军府。

    余野安静地坐着，静候在座的其他两人，彻底将他的话消化干净。

    趁此空隙。

    余野大致分析下，其他两人对他的话，所产生的直接想法。

    余野来之前，便跟皇后说过。

    说他的话，绝不会令她们两人失望。

    对皇后而言，余野主动牵上内廷大将军这条线。

    主动将她的丈夫和父亲两个角色，捆绑在一起。

    显然是她愿意看到的。

    而对内廷大将军来说，在余野已然知道紫黑鸾使为他所掌控的前提下。

    此刻。

    余野主动将紫黑鸾使拿回去。

    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站在内廷大将军的立场，紫黑鸾使不仅是一种责任，一种负担。

    更是一种不必要的执念。

    他堂堂一位手握十万御羽的统领大将军，却跟下九流小偷一般的紫黑鸾使牵扯在一起。

    这本就是一个笑柄。

    他手中有坚韧锋利的杀敌长剑，何须多一把偷袭小刃。

    况且。

    像紫黑鸾使这样的偷袭小刃，即便镀上一层帝皇的金光，也不会高贵多几分。

    此时。

    他若是答应将紫黑鸾使交与余野，无异于将一份阴谋和阴险特质，加在余野的身上。

    换而言之。

    他能不能接受一位君主，行不择手段的阴谋？

    不同情境下，使用非常手段，还是有区别的！

    这也正是他没有彻底浇灭，紫黑鸾使这把邪恶之火的原因所在。

    紫黑鸾使曾因他的憎恶，几乎覆灭。

    现在，他却是要将那点残留的火星，丢到一堆干柴中，使其重燃起熊熊烈焰。

    他能不能这么做？

    为了牛氏大鸾朝，他该不该这么做？

    后堂外，锣鼓声声，更为高亢。

    余野抬头望出去一眼。

    此时堂外的天色，已变得晦涩沉凝。

    应该是迎亲的队伍，即将抵达了。

    许是因为乐声所动，内廷大将军终于动了。

    人忽然站起，面对着余野，目光坚定。

    “回皇上话。

    皇上刚才所言之事，恕微臣冒犯，微臣既不敢，也不能领命！

    微臣斗胆。

    若是皇上执意钦掌紫黑鸾使，他日在朝堂上，微臣必是第一个持反对之人！

    吉时已近，礼制不可废，恕微臣失礼，微臣要前去迎客了。”

    余野带着淡淡的笑容听完，随之站起。

    “大将军的话，朕都听到了！

    既是礼制所在，大将军请自便吧！”

    等到内廷大将军凛然离去。

    皇后抱紧了余野的手臂，望着正堂的方向，久久不语。

    余野转头看到她脸上堆着的复杂神情，不禁一笑。

    “皇后，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皇后恍然清醒一般，扭头过来。

    “皇上，大将军他......他或许有难言的苦衷。”

    余野再一笑。

    将她往坐榻上拉了下去，一同坐下。

    “试问，整个皇城内，谁人没有些苦衷？”

    “可大将军他......”

    余野依然带着笑，凝视着她。

    “大将军怎么？

    皇后说话怎突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

    两人默然对视半会。

    皇后终究长叹了口气。

    “皇上真要臣妾说，臣妾也不知要说什么，请皇上恕罪。

    此间，臣妾的心好乱，一时不知当如何自处。”

    余野轻轻将她拥在怀中。

    “皇后的心，朕都知道。

    所谓关心则乱，朕又怎会怪罪于你？”

    皇后默然，只是轻蠕着柔软的身躯，反手将余野抱得更紧。

    余野凝视着堂外渐沉的夜色。

    “朕此时可以跟皇后明说。

    来这之前，朕本就没有打算强求大将军同意。”

    皇后抬起头来。

    “那皇上......”

    余野微微一笑，以示抚慰。

    “方才，大将军若是同意朕的请求，他便不是大将军。

    不过。

    大将军不同意，他也未必就是大将军！”

    对余野打机关一样的话，皇后显然更为疑惑。

    “臣妾不解皇上的话，到底是何意。”

    余野重新望向正堂外。

    “皇后不懂。

    内廷大将军懂，大司马懂，皇太后懂，那些九卿和台座都懂，朕也懂，便已足够！”

    他说完。

    余光看到皇后还不满足的样子，只好将嘴贴上她耳畔，轻声说了一句。

    “隔墙有耳。”

    听到这话。

    皇后才用肩膀蹭着耳朵，暂时性满足。

    又坐着等了一会。

    等到锣鼓渐渐低沉下来。

    想来，新郎官已经走完仪式，将新娘子领出了门。

    余野这才拉起皇后，下旨起驾回宫。

    仍是内廷大将军府上下，送他们走出了一条街。

    一路。

    双方除了场面话，再没深谈。

    在街道口分开后，入夜已深。

    社日佳节即将过去。

    不过，显然节日的气氛还没那么早消散。

    从内廷大将军府，到皇宫大门，有一段距离。

    这样的距离里。

    两旁均是各个京都高官的官衙府邸，以及一些望族富豪租下来的宅院。

    那些租赁的宅院，本是预留给王侯之类短暂居住的宅邸。

    住的时候短，空置的时间长。

    九卿少府。

    准确地说，是皇太后那老太婆的影少府，便将京都朝廷所属的官宅统一管理，重新配置。

    除了京都一些高官可配官宅之外，大多官员都是自己去城中村租房子。

    官宅空置比较多。

    多有多的好处。

    也省得皇家想要赏人的时候，手头上没有。

    这么一多。

    九卿少府便可将部分空置的官宅，出租给一些民间富豪。

    一来。

    皇太后可以赚些外快。

    二来。

    那些民间富豪也可以住进档次更高，更安全的地方。

    是个双赢的局面。

    提及这么多。

    只是想说明一点。

    由于官宅区住的人，成色复杂化的原因。

    路上，难免会碰到一些仗着靠山和口袋里的钱，耍豪横的人。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不醉不归的，节庆的夜晚。

    很不幸，也很幸运地。

    余野一行未挂龙幡，未举龙旗的队伍。

    就刚好碰上一帮喝醉酒，带着家丁仆人到街上吹吹风的人。

    还碰巧的。

    双方都觉得京都的街道都是自己家的。

    能横着全占地走，绝不会竖着列队，委屈地走。

    一时间。

    双方各不相让。

    余野这方，只等余野一声令下，立刻抽刀，将对方斩杀当场。

    对方则是已经开始摆阵骂街，明显占了先手。

    黄忍走到余野的车辇边。

    “皇上？”

    余野早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他打从穿越过来，就没临街打过一个人的脸。

    简直将穿越者的脸面丢尽了。

    这会儿。

    倒真是来了机会。

    于是乎。

    他斟酌了一下，当即下令。

    “良辰佳节，不宜当街舞刀弄枪。

    掌掌嘴巴，教训下即可！

    记住，不可多于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余野便重新躺回车辇。

    他估摸着。

    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可以把人的脸给打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