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柳儿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张脸,那张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屏幕反复描摹的脸。
崔宇彬的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精致却不显女气,冷白皮肤衬得眉眼愈发清隽。
他瘦了很多,颧骨比电视上更明显,可他的眼睛是亮的。看到她睁眼的那一瞬间,那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骤然迸出光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妧妧!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把她冰凉的手攥在掌心里,“医生!医生!”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走廊里传来他焦急的呼喊声。
妧妧,他叫她妧妧。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扭头去看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夏妧的包,夏妧的手机,还有一个护士刚送来的入院登记表。
她一把抓过那张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姓名,夏妧。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对着门口经过的护士喊道:“护士,麻烦给我一面镜子。”
护士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化妆镜递给她。韩柳儿接过镜子,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她深吸一口气,把镜子举到面前。
镜子里是一张美丽的脸,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形,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病中的憔悴都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感。那是夏妧的脸,是那个让她嫉妒得发疯的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整整三秒,然后大笑出声。那笑声突兀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尖锐、畅快,带着几分癫狂。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韩柳儿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手指紧紧攥着那面镜子,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夏妧的身体,居然是她的了。
还有她的哥哥在为她着急,哥哥在守着她,哥哥的手刚刚握着她的手,那温度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心跳加速。
崔宇彬很快就带着医生来了,一番检查之后,结论是除了几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外,没有大碍,住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医生翻着检查报告感叹,“真是奇迹,那么重的灯架砸下来,居然只是轻伤。另一位……”
医生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韩柳儿当然知道那位是谁,就是她自己。她原本那具平庸的、普通的、站在哥哥身边永远会被忽略的身体,已经被那盏灯砸得面目全非,当场死亡。
而同一场意外,一个人只受了轻伤,另一个人却丢了性命,听起来像是上天在刻意安排什么,仿佛这场灾祸存在的全部意义,不过是给她准备一具漂亮的新容器。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皮肤细腻光滑,没有雀斑,没有痘印,轮廓精致得连指尖都能感觉到那种流畅的线条,原来做美女是这种感觉啊!
崔宇彬重新坐回床边,俯下身来看她,眉头还带着没散尽的担忧:“妧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脸放大在她面前,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因为说话而微微张合。
韩柳儿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从来没有离哥哥这么近过。以前她只能坐在台下,混在万千粉丝中间,仰着头看舞台上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触手可及。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刻意的虚弱,“哥哥,我好害怕,刚刚我以为我要被灯砸死了。”
崔宇彬微微一怔。夏妧平时从来不叫他“哥哥”,这个称呼是他的粉丝们爱用的,带着一种亲昵的感觉。
但他很快释然了,人在受惊之后往往会有些反常,况且“哥哥”这个称呼他早就听惯了,并不排斥。
他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妧妧,没事了,都过去了。”
夏妧看着韩柳儿,微微勾起嘴角,也不知道这个韩柳儿,能瞒几天。
【六六,崔宇彬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
【宿主,最快也要三天之后。】
那么,她就希望韩柳儿能瞒过这三天吧。
接下来的日子,崔宇彬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经纪人打来电话催他回去,他直接关机。新剧的宣传方打来电话协调档期,他让助理去应付。
他坐在夏妧的病床边,给她削苹果,陪她聊天,晚上就睡在旁边那张陪护床上。
夏妧救了他的命,在灯架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是她推开了他,自己直面了危险。
这份情谊太重了,重到崔宇彬在心里已经把夏妧和团队成员放在了同一个位置,所以他留下来照顾她,天经地义。
但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苏醒之后的夏妧太不正常了。她似乎有皮肤饥渴症,早上他给她倒水,她伸手接的时候,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他坐在床边看手机,她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耳廓上,他浑身僵硬地往旁边挪了挪。他站起来去窗边透气,她就跟过来,站在他身侧,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无意,但一整天下来,崔宇彬再傻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晚上,他照例睡在陪护床上。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夏妧的呼吸声均匀地响在另一张床上。
崔宇彬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明天的安排。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胸口忽然一沉。有一个炙热的、柔软的身体压了上来。
他猛地睁眼,昏暗中,夏妧的脸就在他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脸上,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她能感觉到她隔着薄薄一层病号服的体温,热得他头皮发麻。
“妧……妧妧?”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凑近,崔宇彬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推开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夺门而出。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心脏擂鼓一样狂跳。他想不明白,夏妧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合作了那么久,她从来都是进退有度的,连玩笑都开得恰到好处,从来不会让人感到一丝冒犯。
她怎么会……调戏自己?
他安慰自己,或许是受了惊吓,或许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她需要时间去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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