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颜季羽重新报名，努力了整整一年。那一年他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白天打工，晚上看书，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场考试上。

    可就在进考场前，监考老师从他的包里翻出一支带有摄像头的笔。

    那支笔小巧精致，摄像头藏在笔夹的位置，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可金属探测仪一扫就响了。他懵了，拼命解释那不是他的，可没人信。

    唐雯雯站在不远处，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他被赶出考场，永远取消了报考资格。

    他的人生，就这样被唐雯雯亲手毁掉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爱的母亲，要这样害他。

    他开始自暴自弃，白天在街上游荡，晚上窝在家里，连灯都懒得开。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饿了就随便买个馒头，困了就倒在床上，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直到那个下雨天，他去找工作，又被人拒绝了。对方嫌他学历低，嫌他形象不好，嫌他说话吞吞吐吐。

    他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掉。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红绿灯都没看。一辆拐弯的车擦着他的身体过去，后视镜剐了他一下，他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手掌也蹭出了血。

    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啊”，然后一脚油门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车站的长椅上，雨越下越大，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像条被遗弃的狗。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只是冷。

    然后，一把白伞撑在他头顶。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眼睛很亮，像是雨天里唯一的光。

    她扎着低马尾，耳边垂着几缕碎发，被雨气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看起来有些着急，微微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你没事吧？”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又递给他一瓶水，“要不要我陪你去药店？”

    他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女孩没走，就坐在他旁边，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她的肩膀露在雨里，白裙子很快湿了一片。

    颜季羽看见了，往旁边挪了挪，哑着嗓子说：“伞……你自己打吧。”

    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没事，我快到了。你坐在这里多久了？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不用。”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吃这个吧，能暖和一点。”

    他接过巧克力，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和他冰凉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把巧克力攥在手里，没有拆开。

    “我叫魏清茉，科大的学生，你呢？”她自我介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呢？”

    “……颜季羽。”

    “颜季羽。”她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认真记住，“名字挺好听的。”

    他没接话，但耳根微微发烫。

    雨渐渐小了，魏清茉看了看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水珠：“我要走了，前面有家快餐店，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请你吃热的东西。”

    他本想拒绝，可胃里一阵绞痛，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家快餐店不大，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炸鸡和咖啡的味道。魏清茉点了两份套餐，推给他一份：“吃吧，热的。”

    他低头吃饭，吃得很急，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魏清茉没有笑他，只是慢慢喝着自己的可乐，偶尔把薯条推到他那边，“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吃饭，就来这里，我每天晚上都会来坐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里还含着饭，眼眶红了。

    从那天起，颜季羽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那家快餐店。有时候他来得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他不敢点东西，就只要一杯免费的白水，假装看窗外。

    直到魏清茉推门进来，看到他，笑着挥手：“你又来啦？”

    然后她会点两份套餐，推给他一份，还是老样子。

    他渐渐开始期待每天的这个时刻，他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把那几件仅有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轮流换着穿。他开始在她来之前，用快餐店洗手间的镜子整理头发。

    他开始记住她喜欢喝可乐不加冰，喜欢把番茄酱挤在薯条盒的边上，喜欢一边吃一边跟他讲学校里的趣事。

    她讲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他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有一次，她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他：“颜季羽，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在家里的镜子前站了很久，试着笑了一下。很僵硬，很难看。可他想起魏清茉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开始想，也许人生还能重新开始。

    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爱上她了。

    直到那天，他看到陆星眠和她一起走进来。

    “星星，就是这家快餐店，里面的东西很好吃。”魏清茉拉着陆星眠的手，笑得像朵花。

    看到他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是你啊，你又没饭吃了吗？我替你买一份，还是老样子吗？”

    那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可此刻听在颜季羽耳朵里，却像是另一个人说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在雨里捡到的、需要她施舍一份套餐的可怜人。

    陆星眠看见他，笑着道：“表哥，你在这里啊，我妈妈将我很多不穿的衣服洗干净了，准备送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好事。

    陆星眠的衣服都是定制的，很多只穿过一两次，甚至全新。夏妧要把这些衣服送给他，旁人只会觉得是好心。

    毕竟唐雯雯确实不太关心他，他小时候的衣服都不合身，现在也是那来回几件。

    可颜季羽知道，这是夏妧跟陆星眠故意的，他们是故意践踏他的自尊。

    魏清茉站在旁边，笑着，没有觉得不对，“星星，你跟夏阿姨还真是乐于助人，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是你的表哥。”

    魏清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只觉得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魏清茉一闪而过的眼神让颜季羽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他觉得陆星眠是故意的，故意带魏清茉来这里，只是为了让他丢脸。

    他红着眼睛，猛地掀翻了桌子，“你瞧不起我对不对？认为我只配穿你不要的旧衣服！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他吼完，转身就走。身后是餐具摔碎的声响，魏清茉被吓得脸色发白，他也没有回头。

    魏清茉站在原地，手还在抖，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可怜的、需要帮助的人。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错了。

    “星星，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今天回我家吃吧。”

    陆星眠叹了口气：“唉，我表哥一直都这样，只是我妈妈总是担心他。”

    魏清茉笑着点头：“夏阿姨那么善良，知道你表哥过得不好肯定担心，但是他太不领情了。”

    两人走了之后，颜季羽再也没有在快餐店见到魏清茉。

    他后来去学校门口堵她，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见她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她看见了他，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拉着同学绕道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第一次，他没有追上去。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第一次喜欢，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又是夏妧，又是陆星眠，为什么他们不能放过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