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没放学，村里的孩子就已经开始惦记晚上。

    刘小军朝跑钟源家三次。

    第一次问几点。

    第二次问电视有没有开。

    第三次干脆拿着小板凳来了。

    “我不走了。”

    钟源正在写作业。

    “电视又不在我家，你找我干嘛？”

    “你不急？”

    “急什么？”

    “大结局！”

    钟源看看他，又低头做题。

    十二岁的人能把《射雕英雄传》最后一集当成天大的事情，也挺好。

    到了晚上七点，活动室已经坐满了。

    今天来的人比平时还多。

    前面全是小孩。

    后面的大人自己带凳子。

    门口还站了一圈。

    有人饭没吃完，端着碗就来了。

    刘小军替钟源抢了第一排，高声喊道：“这里！”

    钟源挤过去。

    老支书看时间差不多，让人开电视。

    开关按下去。

    喇叭响了。

    屏幕也慢慢亮起来。

    屋里有人说：

    “好了。”

    “还是镇上的师傅厉害。”

    陈叔马上纠正：

    “今天还真不是师傅先看出来的。”

    “是钟源。”

    旁边有人笑。

    “小钟师傅。”

    钟源有点不好意思。

    “碰巧。”

    父亲坐在后面，没说话。

    电视开始播别的节目。

    画面虽然有一点雪花，但能看。

    大家都放下心。

    七点半还差几分钟。

    就在这时候，屏幕突然往上一滚。

    有人惊叫：“怎么了？”

    画面又滚一次。

    雪花越来越多。

    声音也开始沙沙响。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活动室一下乱了。

    “又坏了？”

    “下午不是好的吗？”

    有人走上去拍电视。

    啪。

    画面闪了一下。

    老支书赶紧喊：

    “别拍！”

    “刚修好又让你拍坏！”

    孩子们最急。

    这一次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有声音，屏幕只剩一条线。

    今天电视本身明显能正常显示，只是画面不停滚，雪花也越来越重。

    他站起来，走到电视后面。

    父亲也过来了。

    “怎么？”

    “我看看。”

    钟源碰了一下天线接头。

    屏幕突然清楚了一点。

    手一松。

    雪花又多了。

    父亲也看出来了，“是天线出问题了。”

    活动室屋顶竖着一根很长的竹竿。

    鱼骨天线绑在顶上，电线从屋顶拉进屋里。

    平时信号不好，大家最常用的办法就是：

    转天线。

    老支书马上找梯子。

    父亲爬上屋顶。

    下面一群人盯着电视。

    “往左一点！”

    有人喊。

    父亲转了一下。

    雪花更多。

    “错了错了！”

    “往回来！”

    七八个人同时指挥。

    父亲站在屋顶，脸都黑了。

    画面出来一些。

    屋里立刻有人叫。

    “有了！”

    “别动！”

    父亲停下。

    几秒以后。

    画面再次变成雪花。

    一屋子人叹气。

    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七点二十八。

    刘小军急得抓钟源胳膊。

    “要开始了。”

    “我看见了。”

    “那怎么办？”

    “你别抓我。”

    七点半。

    电视里已经隐约传来片头曲。

    《射雕英雄传》开始了。

    可屏幕上只能看见一片雪。

    偶尔蹦出半张人脸。

    又马上消失。

    孩子们坐不住。

    刘小军把脖子伸得老长，一会儿说看见郭靖了，一会儿又问那个是不是黄蓉。旁边的孩子跟他争，雪花中间刚冒出的人影就没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钟源没再跟着喊。他盯住屏幕，等屋顶的父亲停手。

    方才有个方向明明清楚过。可父亲站着不动，画面照样没了，再往回转，也找不着。

    方向不对，不该是这个反应。上午电视都修回来了，难道今晚还看不成？

    他跑到门口，朝屋顶喊：“爸，先别转了，看看接线的地方！”

    钟建国没听清，他双手拢在嘴边又喊了一遍：“电线接天线那里，有没有松！”

    过了一会儿。

    父亲在屋顶说：

    “线要断了。”

    找到了。

    这电视太老了，连带天线也老，下面那截电线的外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磨破，里面的线只剩一点还连着。

    风一吹。

    时好时坏。

    怪不得天线怎么转都不稳。

    “拿钳子！”

    “还有胶布！”

    马上有人往家跑。

    这时候电视偶尔还能冒出一点娇滴滴的声音。

    “靖哥哥……”

    沙沙沙——

    孩子们一起叫起来。

    “黄蓉！”

    刘小军急得直拍腿。

    “说什么了？”

    没人知道。

    画面又没了。

    父亲在屋顶剪掉破损的一小段，重新接线。

    下面一群人比修电视的人还紧张。

    七点四十。

    还没好。

    八点了。

    电视里断断续续传来打斗声。

    孩子们光听声音都能讨论。

    “肯定在华山！”

    “欧阳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听声音呗！”

    钟源看着挂钟，也越来越没底。

    终于，屋顶上的父亲喊：“试一下！”

    有人说：“电视一直开着呢！”

    下一秒，满屏的雪花突然散了。

    黑白画面一下稳定下来。

    声音也清清楚楚。

    活动室先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热闹起来。

    “有了！”

    “好了！”

    “别动！”

    “建国你就在屋顶待着！”

    钟建国在屋顶骂道：“你们倒想得美！”

    底下一阵笑。刘小军已经顾不上他，往前挪板凳，膝盖几乎顶住了电视柜。

    画面终于不晃了，可他等的人一个也没出来。屏幕暗下去，片尾曲响了，正中间挂着两个字。

    剧终。

    刘小军还往前探着身子，半天没坐回去。

    “这就没了？”

    没人答他。大家耐着性子又等了几秒，直到主持人出现在桌子后头，才算死心。

    “郭靖赢没有啊？”后排有人喊。

    “我只听见一句靖哥哥！”

    大人笑得更厉害，孩子们却真急了，谁也答不上最后怎么回事。刘小军把板凳往后一拖：“白忙一天，就看见俩字。”

    钟源望着屏幕，也没话可说。修电视、接天线，一样没耽误，偏偏耽误了他们要看的这一集。

    老支书过来拍了拍电视壳：“好了就行。往后天天能看。”

    钟建国拿着钳子下了屋顶，走出活动室才问钟源，怎么想到查接头。

    “你在上面转来转去，它一会儿有一会儿没。下面碰一下，又有了。”钟源照着自己看见的说，“我就想，是不是线没接牢。”

    父亲拎着钳子看了他片刻。

    “还算会动脑子。”

    钟源没忍住笑。能从父亲嘴里听到这句，比旁人夸半天都难。

    走上村路，系统跟着凑了个热闹。

    【凡俗试炼完成。】

    【道友修复残破影像法器，评价：良好。】

    【获得：低阶法器维修。】

    还真把这台老电视算成法器了。钟源正琢磨，刘小军又凑过来，非要跟他掰扯欧阳锋是不是天下第一，郭靖和黄蓉最后去了哪。

    钟源一概说不知道。刘小军不信，他只好提醒：“屏幕亮的时候你坐我前头，你都不知道，问我有什么用？”

    刘小军叹了一口很大的气，仿佛人生就此不圆满。

    钟源也回头看了一眼活动室。

    窗户里还亮着黑白的电视光。

    电视修好了。

    系统奖励也拿到了。

    全村人折腾了一天，也算皆大欢喜。

    就是《射雕英雄传》的大结局......谁也没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