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端着茶杯,刚刚露出一副“此茶甚妙”的神情,门外便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二位久等了。”
门被推开。
女郎们托着酒盘走进来,裙边的金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在最前面的女人俯身放下银盘,垂落的发丝擦过林恩手背,带来一点微痒。
她却像全然没有察觉。
直到将酒杯摆好,才稍稍偏过脸,含笑看向那张白狐面具。
“小先生,坐得这么端正……是在等姐姐替您倒酒吗?”
茶杯才举起一点,另一道柔软的身影便挨着椅侧停下。
“来这里还喝茶呀?”
女人低头看了眼杯中的茶叶,声音里带着笑。
“难怪从进门起,就一直这么拘谨。”
她将一杯浅琥珀色的酒递过来,杯脚在掌间轻轻转动,酒香混着脂粉气息靠近。
“只尝一点,好不好?”
身后也有人绕了过来。
柔软的衣料擦过椅背,一双手搭在上面,指尖恰好停在林恩肩旁。女人俯下身,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他耳侧。
“风衣都不肯脱……难道还怕我们把您吃了?”
“……”
林恩望着手里的茶,这茶忽然就有点烫手了。
他稍稍偏身,让开那只试图碰触衣领的手,唇边仍维持着得体的笑。
“几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不过今晚……”
“今晚还着长呢~”
回答伴着一声轻笑。
面前的女郎弯起眼睛,故意将酒杯又送近了些。
‘霍恩教授救一下啊!’
林恩抬眼望向对面。
和林恩身旁环绕的莺莺燕燕不同,片刻后,才有一位女郎深呼吸。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假笑着往霍恩身边靠去。
她才将披肩从臂弯里挪开,男人手里的茶杯便落在了桌上。
“出去。”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先生,我们只是……”
霍恩抬起眼,狼首面具后的目光冷得很。
“全都出去。”
……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方才还围着林恩说笑的女郎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终于识趣地离开。
最后一人站起时,还有些不甘心地朝白狐面具瞥了一眼。
林恩礼貌颔首,眼睁睁看着那些摇曳的裙摆就这么出了门。
可喜可贺,大家喜闻乐见的展开也因霍恩一句话,从此没有了下文。
哎,这个霍恩怎么那么坏啊?
……
门外传来一声笑。
“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暗紫色长裙贴着腰身,鬓边的头发盘得整齐。岁月在眼尾留下了细纹,却仍能看出年轻时颇为出众的轮廓。
她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烟斗。
淡薄的烟从唇边逸出,经过耳垂上的宝石,才散进壁灯的光里。
霍恩瞧着她,语气明显有些不耐。
“我都报过暗语了,还来这么多试探?”
“您说的那套,可是三年前的了。”
老鸨笑吟吟地关上门:“我起初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情的客人胃口够好,碰巧点中了菜单。”
她走到桌边,目光掠过有些尴尬得不自在的霍恩,笑意更深。
“特意让姑娘们进来看看,才知道……原来真是你这个家伙。”
“怎么,没死在边境,回来做上保姆了?”
那双描得细长的眼睛转向林恩。
“小先生,跟着他出来可要当心。这家伙嘴里说的好去处……往往连张能睡人的床都没有。”
“你若是继续废话,我倒可以替你找一张。”霍恩抬了抬下巴,“抬着出去的那种。”
“啧,难怪这么多年也没个姑娘肯跟你。”
老鸨拖过椅子坐下,丝毫不将这句威胁放在心上。
“东西呢?”霍恩问。
“带着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记得三年前的规矩?”
“既然要谈正事,总得换个清静些的地方。”
啪。
随着女人一个响指。
墙里的机括应声咬合,轻微的震颤沿着桌脚传来,杯中的茶水荡开几圈细纹。
林恩抬起眼。
那面悬着绒布画的墙忽然从中央裂开了一道缝,画框随墙板缓缓内翻,露出后方幽暗的夹层。
短短片刻,包厢便换了一副模样。
四壁浮现出繁复的蛇纹。
鳞片沿着石面蜿蜒,彼此交缠,最后由蛇首衔住尾端,围成一枚枚闭合的圆环。
细碎的金粉嵌在刻痕里,随着壁灯明灭,仿佛有无数条蛇正在阴影中缓缓游动。
楼下的乐声也远了。
霍恩仍旧坐在那里,甚至还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老鸨将烟斗搁在皮匣旁。
闪烁的灯光掠过她的眼尾,那点惯常用来招待客人的亲热渐渐变成了另一种耐人寻味的笑。
“小先生。”
她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欢迎来到……玛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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