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戴永麟站在屋子中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眼眶肿得眯成一条缝,嘴角裂了口子。
陈驹站在他身后,见他站得松松垮垮,上去就是一拳,打在后腰上。
戴永麟往前一踉跄,膝盖磕在地板上,跪了个结实。
“跪好。”陈驹骂道。
李少泽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他翻了两页文件,抬眼看了看戴永麟。
“戴老板,你这底子不干净啊。”
李少泽把文件举起来,朝他晃了晃:“三年前在闸北开赌坊,为了抢地盘,让人把对家的腿打折了,那人后来没挺过去,死了。去年又因为一个舞女争风吃醋,指使人把另外一个商人的手筋挑了。这些事,你都忘了吧?”
戴永麟听着,额头上冒出汗来。那些事他干得隐蔽,花了不少钱打点,本以为早就抹平了。怎么会被翻出来?
他嗓子发干,嘴张了两下:“李局长,那些事……那些都是误会,有的是下面人自作主张,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李少泽把文件翻到另一页,“这上面写得清楚。你亲口跟人说废了他,要不要我找几个证人来对质?”
戴永麟不吭声了。他膝盖在地上挪了挪,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下来:“李局长,我错了。以前年轻不懂事,做事没分寸。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往后一定老老实实,再不敢犯事。”
李少泽看着他:“戴老板,你手里有人命。放你一马,那无辜死去的人怎么算?”
他挥了下手,对旁边两名警员说:“拉下去,毙了。”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戴永麟的胳膊。
戴永麟吓得脸都白了,使劲挣扎。
“李局长!李局长!等等!听我说完!”戴永麟扯着嗓子喊,“我堂哥在市政府当官!官还不小!您看在他的面子上,放我一马!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
李少泽抬了下手。两名警员停下来,戴永麟还被架着,膝盖悬在半空,大口喘气。
李少泽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昨晚在聚贤楼,你说跟闸北警察局长有交情。结果那警察局长就站在你面前,你认不出来。今天又搬出个在市政府当官的堂哥。戴老板,你嘴里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戴永麟急得直摆手:“真的!这回是真的!我堂哥叫戴永昌,在市政府秘书处当科长!管着不少事呢!您不信,让我打个电话,他一定能证明!”
李少泽想了想,对警员说:“给他电话。”
一个警员从桌上拿起电话机,放到戴永麟面前。
戴永麟跪在地上,手抖着抓起听筒,拨了号码。嘴里念叨着:“接啊,快接啊。”
等了几秒钟,电话那头有人接了,声音不耐烦:“喂?谁啊?”
戴永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哥!是我!永麟!我让人抓了!现在就在警察局!他们要枪毙我!你快救救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声音拔高了:“什么?谁抓的你?哪个警察局这么大胆子?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哪个分局长敢动我戴永昌的兄弟!”
戴永麟听堂哥这口气,心里踏实了一半。他赶紧说:“是闸北警察局,局长叫李少泽!”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戴永麟以为信号断了,又喊了两声:“哥?哥你听见没有?”
过了好几秒。
戴永昌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跟刚才完全两个样,还带着颤:“你说谁?李少泽?闸北警察局那个李少泽?”
“对啊,就是他!哥,你快来救我!他说要枪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戴永麟听到堂哥喘气的声音粗了起来,像是在压着火,又像是在压着怕。
“戴永麟!”戴永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字一顿,“你他妈别害我!”
戴永麟愣住了:“哥,你说啥?”
“我说你别害我!”戴永昌的声音急了,“你知道李少泽是什么人吗?那是敢带人冲进市政府抓人的主!上回警察厅督察科要办他,他带了二百人把会议室围了!副局长韩福跟他作对,当晚就死在自个儿家里了!你让我去给他说情?我长了几个脑袋?”
戴永麟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扭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李少泽。
李少泽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电话里说的不是他一样。
“哥,那……那我怎么办?”戴永麟声音发虚。
“你自个儿惹的事自个儿扛!别扯上我!”戴永昌在电话里吼,“我跟你讲,我明天就去外地出差,你别再打电话来了!”
戴永麟急得喊起来:“哥!哥你不能不管我!”
电话那头没再回话。
过了一小会儿,传来李少泽的声音。
李少泽伸手把听筒拿了过去,凑到耳边:“喂,我是李少泽,闸北警察局长。”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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