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接过去，和林铃儿凑在一起看。

    “先生，这个松鼠鳜鱼看着好。”春桃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

    “还有这个蟹粉狮子头。”林铃儿指着另一行，“我在沪西听人说过，这家做得有名。”

    李少泽靠在椅背上，说：“想吃什么就点。”

    春桃和林铃儿小声商量了一会儿，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孙经理记下，又问要不要酒水。

    “来一壶黄酒。温的。”李少泽说。

    孙经理应声退下。跑堂的很快端上茶来，龙井，叶片在杯子里舒展开。

    春桃端起杯子闻了闻，眼睛弯起来。林铃儿也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沈若岚没喝茶，她习惯性地先观察了一圈周围。

    三楼散座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其他位置都空着。

    “放松点。”李少泽看了沈若岚一眼，“吃个饭。”

    沈若岚点了下头，端起茶杯。

    马军靠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桌沿。黑色西装穿在身上，肩膀绷得紧。

    很快，菜上来了。松鼠鳜鱼摆在盘子中间，浇着红亮的糖醋汁，外皮炸得金黄酥脆。

    蟹粉狮子头放在砂锅里，汤清肉嫩，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还有两个素菜，一碟凉拌，一碗三鲜汤。跑堂的又端来温好的黄酒，斟了几杯。

    春桃先给李少泽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林铃儿舀了一个狮子头放进他碗里。

    李少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鱼肉，又喝了一口黄酒。味道不错。

    “你们也吃。”

    春桃和林铃儿这才动筷子。两人吃得慢，细嚼慢咽，偶尔凑在一起说几句悄悄话。

    沈若岚也吃了，吃得不快，但一口接一口。

    马军吃饭快，扒拉了半碗饭，夹了几筷子菜。

    …………

    聚贤楼大门。

    两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梁伟超从副驾驶下来。

    后面那辆车的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许文强和丁力被推搡着下了车。

    两人的手还被绳子绑着，手腕上勒出红印。

    二十多个猛虎帮的人从两辆车上下来，散在两人周围，把许文强和丁力夹在中间。

    梁伟超走在最前面，推开聚贤楼的大门。

    一楼接待厅里，几个跑堂的正站在柜台后面聊天。

    看见门被推开，进来一群短打打扮的人，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后面还押着两个被绑着的人，跑堂的愣了一下。

    一个年轻跑堂迎上去，赔着笑脸：“几位爷，这是……”

    梁伟超伸手一推。跑堂的往后踉跄两步，撞在柜台上，腰磕在柜角上，疼得他龇牙。

    “猛虎帮办事。走开，鸿爷在楼上吃饭。”梁伟说。

    跑堂的张了张嘴，不敢再拦。另一个跑堂的躲在柜台后面，看着梁伟超带着二十多人往楼梯口走。

    跑堂的等他们上了楼，才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直奔后面的经理室。

    孙经理正在算账，听见门被推开，抬头看见跑堂的满脸慌张。

    “经理，猛虎帮的梁伟超带人来了！二十多个！还绑了两个人！说是鸿爷在楼上吃饭！”

    孙经理放下笔。

    猛虎帮。张天啸。聚贤楼的东家戴永麟和张天啸有些交情。

    逢年过节，张天啸那边都会送帖子来，孙经理也代表戴永麟去吃过几回酒。

    猛虎帮在闸北地面上势力不小，不是他一个酒楼经理能惹的。

    “去打电话。”孙经理站起来，“给老板说一声。”

    跑堂的转身跑出去。

    孙经理走到门口，探出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三楼已经传来动静了。

    他叹了口气，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接通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三楼。

    梁伟超带着人从楼梯口涌上来，走在最前面。身后二十多人押着许文强和丁力，把三楼走廊挤得满满当当。

    三楼大厅里坐了几桌客人，有的正吃着，有的在喝茶聊天，看见这阵势，纷纷停下筷子。

    有人认出了梁伟超。

    “那是梁伟超。猛虎帮的人。”

    “谢冠鸿手底下最能打的。”

    “后面绑着的那两个是谁？”

    “不认识。面生。”

    几桌客人低声议论了几句，没人敢大声。

    靠窗那桌的一个中年男人放下筷子，带着老婆孩子换到了更远的角落。

    另一桌的两个商人模样的赶紧把账结了，拿起帽子走人。

    跑堂的端着菜站在走廊边上，不知道是该上菜还是该躲。

    梁伟超没看这些人。他带着人穿过大厅，直奔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大包厢。

    包厢门口站着两个猛虎帮的人，见梁伟超来了，让开路。

    梁伟超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文强和丁力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进了包厢。

    二十多个手下留在外面，把包厢门口和走廊两头堵住。

    包厢门关上。

    三楼大厅里，靠里用四扇绢纱屏风围着的那张圆桌旁，李少泽正在吃菜。

    春桃夹了一筷子蟹粉放进他碗里，林铃儿给他杯子里添了黄酒。

    沈若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怎么动，目光一直留意着走廊那头。

    刚才走廊里的动静，她全看见了。

    二十多个人，押着两个人，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那两个人手被绑着，脸上带着伤，一个走路瘸，一个脸肿了半边。沈若岚看清了那两张脸。

    她把筷子放下，起身走到屏风边上，站在屏风缝隙后面，看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那间包厢的门已经关了，门口站着七八个猛虎帮的人，另外十几个散在走廊两头。

    沈若岚回到桌边，坐下，凑近李少泽耳边。

    “局座。刚才被押进包厢的那两个人。就是上次在沪西租界边界被追杀的那两个。许文强和丁力。您当时让巡警救的，还给了他们钱。我认得他们的脸。”

    李少泽正在嚼一块狮子头。他咽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许文强和丁力。

    沪西那次，他坐在车里看见两个人被七八个帮派的人追着砍。他给了他们一人一点钱，让他们去治伤。那之后就没再见过。

    没想到在闸北碰上了。还是被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