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皇帝，他们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那名老农张着嘴嚎啕大哭，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嘴里反复念着陛下，再说不出一句整话。

    后数万名百姓紧跟着跪伏下去。

    他们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麻木，只死死望着台上的陈宇，哭着喊着，恨不能把心里的话全喊出来！

    “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乾效死！！”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响遍了太仓城，前排的人喊哑了嗓子，后排的人便接着喊，连城外路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数万百姓久久不肯起身，许多人哭的喘不上气，仍挣扎着跟众人一同高呼。

    这一刻，江南百姓认下的，是陈宇这位肯替他们做主的天子！

    世家经营数百年的声望，宗族向来无人敢违的规矩，在这场分田分粮之后，再也不能叫这些百姓低头听命！

    高台之上，陈宇缓缓收剑入鞘。

    目光却已越过眼前的人群，投向更遥远的南方与西方。

    ……

    苏州织造行宫，正堂。

    没有点熏香的堂内，只剩窗外不断灌进来的湿冷风气。

    几十个身穿锦缎长袍的老者跪在大厅中央，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连身子都不敢挪动一下。

    这些人，随便叫出一个名字，在江南都是能左右数府钱粮、让地方官员登门拜会的人物。

    吴兴沈氏、兰陵萧氏、会稽谢氏、余姚王氏……

    百年名门，累世簪缨。

    可此刻，跪在这里的世家家主，往日连地方巡抚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绸缎袍子，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顾家是什么下场，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几百口男丁，死在火枪之下；积攒了三百年的万顷良田，当街就分给了一帮泥腿子。

    世家门阀之间那套不成文的规矩，当今天子压根不认。

    谁敢拦他的路，他手里的刀就落在谁头上！

    哒、哒、哒。

    屏风后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玄色常服的陈宇缓步走出，没拿折扇，也没拿奏折，手只是随意的按着腰间的天子剑，神情看不出半点喜怒。

    两侧站着神机营的黑甲护卫，枪口低垂，身上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正上方的太师椅前，陈宇略停了一步，便撩开衣摆坐了下去。

    李忠贤端来一盏温热的龙井，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的放在桌角，弓着身子退到了暗处。

    足足晾了他们一盏茶的工夫，陈宇才端起茶盏，慢慢撇去浮沫，淡然开口：

    “都把头抬起来吧。”

    跪着的几十个族老身子猛的一颤，战战兢兢的直起腰来，眼皮却仍低垂着，谁也不敢正眼看上首的天子，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喝过一口茶，陈宇随手将茶盏搁回案上，清脆的磕碰声让几个人又缩了缩肩膀。

    “朕登基之后干过什么，还用挨个念给你们听么？”

    “杀严嵩，灭孔家，平福王，又在太仓抄了顾家满门。”

    “外头那些文人墨客怎么在背后骂朕，朕比你们清楚。”

    “说朕是暴君，残暴嗜杀，是桀纣之流，说大乾的斯文道统，早晚要毁在朕手里。”

    跪在最前头的萧家族长浑身一哆嗦，忙又伏下身去，声音抖的几乎接不上气：

    “草民不敢！陛下除奸惩恶，天下百姓谁不感念圣德？那些狂悖之徒……他们胡说八道，陛下万万不可当真啊！”

    “行了，少在朕面前演戏。”

    陈宇抬手截住他的话，嘴角带着一点嘲弄：

    “朕又不瞎，也不聋。”

    “今天叫你们来，朕没工夫听这些好话，也没打算跟你们掰扯什么圣贤大义。”

    身子稍稍前倾，陈宇看过堂下众人，目光停在哪儿，哪儿的人便低下头去：

    “后世的史官要在史书上怎么写朕，朕不管！”

    “暴君也好，昏君也好，就是把朕写成千古罪人，朕也不在乎！”

    “朕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朕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下！”

    “至于名声？”

    陈宇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半点顾忌也没有：

    “等朕把该办的事办完，把这天下收拾干净，打到四海臣服，后世那些文人大儒，自然会争着站出来，翻遍经书典籍，引经据典的替朕辩经！”

    “到时候，他们自会告诉天下人，朕杀人是为了救人，朕灭世家是为了开盛世，朕做过的一切暴政，都是深谋远虑的千古仁政！”

    “听明白了么？青史就是这么写的！”

    这话一出口，堂下连喘息声都低了几分！

    天下文人私底下心知肚明、嘴上却不肯承认的事，就这么被陈宇当面说了出来！

    跪着的世家家主们心头直颤，后背冷汗不断，连贴着衣料的皮肉都绷紧了。

    肯讲道理的皇帝，他们见过，残暴昏庸的君王，他们也见过。

    可这样一个天子，明知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仍将自己的野心和打算说的毫无遮掩，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儒家的道德名分，根本约束不了他！

    他认定的事，便谁也不许反驳！

    陈宇缓缓起身，靴底落在坚硬的地砖上，沉闷的声响让堂下几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走下台阶，他在几大家族的族长面前停住：

    “朕如今要做什么，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北方，朕要彻底荡平草原，设省置官，让漠北成为大乾的牧场！”

    “南方，还有海外，朕要建万艘巨舰，开万里航线，把全世界的黄金白银都运回大乾！”

    “这是前人没做成过的大事，谁敢从中作梗，谁敢为了自家那点田产银子，误了大乾的事……”

    天子剑骤然出鞘，陈宇手腕一转，寒亮的剑锋已经指向门外：

    “朕就让他死！”

    “你们是不是觉着，家族传了几百年，族人遍布各府，朝廷就不敢动你们了？”

    “顾承安昨天也是这么跟朕说的，他的脑袋，如今还挂在外头的旗杆上！”

    “话就撂在这儿，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姓世族，朕不介意全杀了！”

    “大不了，把江南这些地主全处置了，朕再换一批听话的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