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宽阔巍峨的皇宫，馥郁芳香的梅园，还有漫天的大雪，以及，一个穿着单薄衣袍，跪在雪地里的小少年。

    落雪纷扬，将他雾蓝色的长发，染的雪白。

    他膝盖下的蓝袍，隐渗出斑驳血迹，他冻的唇白身抖，背却依旧直挺。

    梦里的姜虞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自小生长在末世，这样的场景，她从没见过。

    还有，那个小少年的背影，为何让她生出几分熟悉？

    疑惑未明，不远处，穿着皇子锦服，一脸张扬的傲慢小少年，便带着一帮小公子贵女，讥笑走向跪地的小少年。

    他们从姜虞身边经过，却并没看见她。

    “苏临川，你父亲是卑贱的伶人，你身上也流着肮脏下贱的血！”

    华服小少年，嘴上唾弃着，手中捏着的雪球，狠狠砸向对方的后背。

    姜虞瞳孔一颤：苏临川！背对着她跪地的小少年，是苏临川？

    不，准确说，是小时候的苏临川。

    那这个锦衣华服的小少年，不就是……

    “六皇子，你跟这个贱种废什么话，他根本不配听到殿下开尊口。”

    周围的吹捧，让小苏君昊，更得意的昂起下巴。

    他眼神恶劣，看着苏临川不肯弯折的后背，掠过阴霾不爽。

    “给本皇子砸，谁把苏临川的背给我砸弯，本皇子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本就有意讨好苏君昊的公子千金们，卯足了劲，往苏临川后背扔雪球。

    一两个雪球不妨事，可多了便像是砸人脊梁的石子。

    小小的年纪，这帮孩子们，怎就那么恶毒。

    姜虞心生怒火，大步上前，“喂，你们给我住手——”

    可惜，那帮孩子根本听不到她的喊话。

    石块般的雪球，一下下砸在小苏临川身上，砸的他身形摇晃，血迹如红梅点点，可那背脊，依旧如寒梅傲立。

    小苏君昊他们仍累了，咬牙一脚踹上苏临川后背，见他匍匐到底，立刻拿锦绣鞋履，踩他的侧脸。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姜虞看到小苏临川侧脸偏斜，那双湛蓝的眼，突然看向他的方向。

    他好像，能看见她？

    可还没等姜虞确认，画面一闪，到了另个场景。

    暴雨如注，十几岁的苏临川，跪在泥泞中，拉着她的手，眼露乞求，满脸破碎。

    “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姜虞心惊，那不是她，却又好像是她。

    因为她能感受到指尖，属于苏临川冰凉的触感。

    她想开口询问，可喉咙却像被水泥疯住，只能看到伸手，将苏临川狠狠撇开，任他狼狈栽倒在雨地中。

    她撑伞转身，背后，是苏临川绝望又含着恨意的嘶吼，“既然从没打算留下，为什么一开始要给我希望，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

    姜虞猛地从梦中惊醒，失手间打翻了放在床边的茶盏。

    她胸腔有些起伏不宁，刚才的梦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梦到苏临川小时候？

    还有，她带入的那个视角，到底是她，还是别人？

    “妻主，您没事吧？”

    许是茶杯碎裂的动静，惊扰了隔壁房间打坐的萧砚清，他立刻滑动轮椅赶来。

    看到满地的碎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苏临川说妻主疲劳昏睡，我就特意备了这宁神茶，许是不合妻主口味，请妻主责罚——”

    话落，温润眸眼低垂，白色长发随之垂落肩胛，他雪白衣袍一掀，竟直直跪地，手中握着一柄血迹凝固的带刺藤条棍。

    姜虞一愣，视线掠过那根藤条。

    这才想起，原主被换亲后，心理扭曲，一点小事不满，就打骂她的五个道侣。

    萧砚清是五人中最耐打，也最顺从的，有时候，还会替其他四人求情。

    结果自然是，他挨的打最多，受的气也最多。

    原主也忒不是个玩意儿，这种折磨人的损招，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萧砚清，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刚才做梦，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她起身下榻，伸手要去扶萧砚清。

    却被他疏离避开，整个人跪的更深。

    “请妻主责罚！”

    姜虞前伸的手，悬在半空中，她不懂，为什么自己都解释了，萧砚清却不肯相信。

    但转念一想，她就明白过来。

    原主往日的形象太恶，就像之前，她说带苏临川去拿回鲛珠，他不信她一样。

    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短期内改变。

    姜虞的视线，不由落在萧砚清本无知觉，被宽大衣袍遮盖的腿部。

    尤其是遭受过刻骨伤害跟背叛的人，就更不敢轻信他人，因为一旦错判，会是更深的万劫不复。

    曾经的萧砚清，也是万丹宗声名鹤起的天才炼丹师，万丹宗倾力培养的首席弟子。

    后来，却因为他杀了宗门长老，被万丹宗掌门，废掉手脚筋，除名扔到了荒野之地。

    若非被她亲妈捡到，萧砚清怕是早就成了野兽的口粮。

    回天女宗后，亲妈替他续上了手筋，却因他双腿受伤过重，置之不理，久之成了痼疾，到现在，他也无法站起。

    可是，姜虞怎么瞧也不觉得，萧砚清这般温润明朗的人，会是杀害万丹宗大长老的凶手。

    有传言，萧砚清的父亲，被万丹宗大长老辜负惨死。

    还有人说，大长老平日对萧砚清管教苛刻，他早就心生愤恨，蛰伏数年，特意选在大长老晋升脆弱时，痛下杀手。

    流言止于智者，姜虞是个颜控，不信什么正派之言，她只是觉得，这么美好的帅哥，成日坐在轮椅上，怪让人心疼的。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萧砚清的双腿？”

    姜虞意念呼叫，系统立刻回应。

    “有的宿主，续灵丹，每日三次服用，一年半载，便可助筋脉续接生长，如常人直立行走。”

    姜虞皱眉，急急国王表示，一年半载太慢了。

    瞅着萧砚清如今这个无欲无求的摆烂样，她都怕他撑不到一年半载，就香消玉殒了。

    “还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系统发出了狼外婆般的“桀桀”笑声，听着邪恶又猥琐。

    “当然有更快的方法，只要宿主跟他双修，双修好双修妙，身体好的呱呱叫，灵根筋脉全恢复，弯道超车晋升溜，就是需要节制，注意车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