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最高处,一尊披着黑甲的魁梧身影缓缓站直了身子,手里提着一根沾着碎肉的狼牙棒。
古牙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城垛上,那双硕大的兽瞳盯着半空中的陈安顺,又扫过旁边缩着脖子的陈苟圣。
城墙下方,密密麻麻的妖兽大军正不安地低吼着,血色的妖气在风嗥荒城上空翻滚。
陈苟圣咽了口唾沫,往陈安顺背后挪了半步。
这大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熏得他脑仁疼。
“我知道你,蚀骨荒城城主,陈安顺。”
古牙开口了。
这头大妖的声音像是在两块生铁之间摩擦,震得城墙上的阵纹都在发颤。
他把手里的狼牙棒往肩上一扛。
“白象曾经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这海东仙洲亿万年难出的奇才。当时我还不当回事,只当那老家伙喝多了吹牛。”
古牙摇晃了一下硕大的脑袋,视线在陈安顺身上来回扫视。
“没想到,这才几万年光景,你居然连道种境都迈过去了。”
陈安顺没急着动手。
白象是陈苟圣的岳父,也就是他名义上的亲家。
这古牙上来不喊打喊杀,反倒攀起了交情,这作态有些反常。
他摸不清这妖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既然知道我是谁,这风嗥荒城,你是自己让出来,还是我帮你腾地方?”
陈安顺抬起下巴,语气不咸不淡。
古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城可以给,但规矩不能坏。”
它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你要是能接我三招不退,我二话不说,带着手底下的人让出这座城。怎么样?”
陈安顺挑起眉梢。
“行。”
古牙收起了那副熟络的做派。
他身上的黑甲爆出一团腥臭的妖风,原本就魁梧的身躯陡然拔高了三丈。
神国之力从他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尽数灌入那根生满倒刺的狼牙棒中。
古牙双腿弯曲,把城墙踩塌了一大片,整个人像一颗黑色的流星,迎头朝着陈安顺砸了下来。
狼牙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线,撕开空间的啸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安顺眼皮跳了一下。
狼牙棒还没砸到面门,一股极其诡异的法则波动已经罩住了方圆十里的空间。
这不是单纯的重压,而是一种针对本源的限制。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仙力运转慢了半拍。
不仅是仙力,就连刚刚凝聚出的神国之力,甚至思维流转的速度,都在这种压制下变得迟缓。
周围的风停了,下方妖兽的低吼声也被拉得极长。
有点门道。
陈安顺心里嘀咕。
这种程度的压制,换做寻常的真仙初期,恐怕连躲避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就被砸成了一摊肉泥。
这古牙确实有几分真本事,难怪能在风嗥荒城坐稳城主的位置。
按照这棒子的威力,似乎只有凭借强横的肉身神通去硬碰硬,才能抗住这股诡异的法则禁锢。
但这那是对寻常真仙而言。
陈安顺连手都没抬。
他直视着那根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狼牙棒,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压制无用。”
道种境法则特权,易天改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嗥荒城上方的天地法则被强行篡改。
那股笼罩在陈安顺身上的诡异压制力,就像是被烈日暴晒的积雪,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从根源上被抹除了。
迟滞感一扫而空。
陈安顺右手握拳,迎着狼牙棒的轨迹,直接一拳轰了出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百道圆满法则在拳锋处炸开,大千镇灭的神通化作无数银白色的锁链,直接绕过狼牙棒,在半空中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
古牙甚至来不及收招,连人带棒被这银白囚笼死死扣在原处。
五行碾压、空间割裂、岁月侵蚀,数不清的法则之刃顺着囚笼的缝隙往里钻,刮在古牙的黑甲上,激起成片的火星。
古牙眼皮狂跳,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冒。
他知道陈安顺很强,但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源压制,居然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就被一句轻飘飘的话给破了。
“这他娘的谁才是远古遗种?!居然这么强!”
古牙咬着牙,在囚笼里咆哮。
他抡起狼牙棒,闭着眼睛朝着囚笼的栅栏胡乱砸了两下。
当当两声脆响,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三招已过!”古牙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透着股急切。
陈安顺还没反应过来这妖修在发什么疯,就见囚笼里的古牙体表轰然炸开一团强横的血色光芒。
冲击的推力硬生生在银白囚笼上撕开一条细小的口子。
古牙根本不管身上被空间裂缝割出多少深可见骨的血口,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连头都不回,直接遁出了千里之外。
“我果然不是你的对手,佩服佩服!这风嗥荒城就交给你了!”
粗犷的传音顺着风声远远飘来,很快就被虚空乱流搅散。
半空中,陈苟圣张大嘴巴,手里捏着的保命符箓都忘了收起来。
他看着古牙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陈安顺,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陈安顺收回拳头,散去囚笼,看着空荡荡的天际,实在有些无语。
“这些混到真仙境的妖修,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滑头。”
陈安顺搓了搓指腹。他回味着刚才古牙的做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老妖,从一开始搬出白象的名头,根本就不是为了跟我过招,他就是在找个由头逃跑。”
另一边,距离风嗥荒城数万里之外的虚空中。
一朵黑云正在急速穿梭。
古牙站在云头上,低头看了一眼黑甲上那道深达寸许的豁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却扬起了一个极其狡诈的笑容。
“嘿嘿,果然。摆出白象那老家伙的名头,还真让那陈安顺手下留情了。要不是他没下死手,我连引爆神国的机会都没有。”
古牙摸着下巴,往风嗥荒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皮挑了挑。
“白象啊白象,虽然咱们两个连面都没见过一次,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但今天这事,我古牙算是承了你的情。”
他打了个响鼻,不再犹豫。
抬脚踩碎面前的虚空屏障,直接扎进一条通道,直奔织命蛛后的盘丝洞而去。
那里虽然也不算什么好去处,但总比留在风嗥荒城等死强。
风嗥荒城上空。
陈安顺没有去追古牙。
他把目光投向南方,那是北辰天庭中枢的方向。
云汉辰都、破军天垒、风嗥荒城。
接连三座重镇被他蛮横拔除,不仅杀了洛星澜,还夺了疆域。
按理说,这无异于在孔白脸上狠狠抽了三个巴掌。以孔白那杀神般的性子,第一座城丢的时候就该跨界杀过来了。
可现在,天庭那边安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安顺手指在袖子里捏紧。
他那番嚣张跋扈的作态,就是为了把孔白钓出来。现在看来,鱼儿脱钩了。
“孔白没上当。”
陈安顺轻声嘀咕。
天帝不是傻子,刚刚吞并万兽王庭,正是要巩固战果的时候,自己一个道种境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踹门,孔白哪怕再暴躁,也会嗅出里头阴谋的味道。
既然孔白不出来,那这钓鱼的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再往南打,就是天庭的腹地,真把孔白逼急了,万一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开启天庭的底蕴大阵,那他可就成了自己送上门的蠢货。
陈安顺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陈苟圣。
“走,下去收城。”
两人降落在风嗥荒城的城主府。
妖兽大军早就因为古牙的逃遁作鸟兽散,剩下的几只合体境大妖也跑得没影了。
陈安顺熟门熟路地走到阵法核心,强行抹除了古牙留下的印记,将整个护城大阵重新祭炼。
他把顺遂大道的法则烙印打入阵眼,整个城池的防御光罩瞬间由血色转为纯粹的银白。
“苟圣。”
陈安顺把阵盘抛给旁边双眼冒光的土地主。
“这地方归你了。城墙修一修,按荒城的规矩,把顺遂大道传播起来。”
陈苟圣手忙脚乱地接住阵盘,笑得见牙不见眼:
“爷爷放心,我保准把这城守得跟铁桶一样!”
陈安顺没理会这小子的奉承,交代完之后,他身形变得虚幻,直接没入虚空。
狂暴的乱流依旧在无声地切割着那块暗红色的巨大陨石。
陨石顶端的石亭被五彩流光包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陈安顺从一条空间裂缝中踏出,直接走进石亭。
他在那张沉香木椅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随后,他从袖子里摸出四枚传音玉符,指尖一弹。玉符化作流光,消失在虚空深处。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石亭里的空间开始扭曲。
五彩神龙司马德容第一个出现,他那一身素袍连个褶皱都没有。
紧接着,捏着折扇的季青临和脸色阴沉的季长生也相继踏出虚空。最后赶到的是玄檀金仙,老头子落地时踩碎了一块石砖,显然走得很急。
四位大能落座,视线全都集中在陈安顺身上。
司马德容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看着陈安顺:“城抢完了?孔白没露面。”
他们四个隐在暗处跟了一路,自然把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他忍住了。连下三座城,他连个屁都没放。天帝孔白恐怕已经看破了我们要钓他出来的计谋。他现在摆明了要当缩头乌龟,死活不出来,打算先把万兽王庭消化完再说。”
季长生重重哼了一声,拳头砸在石桌上:
“这杀神倒是能屈能伸。若是真让他消化了那头金狮子的底蕴,等他缓过这口气,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三个大罗战力。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
季青临把折扇合拢,敲着掌心:“诱敌不成,这局该怎么破?”
陈安顺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他知道,这四个老家伙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算盘,只是谁都不肯第一个挑明。
“既然他不出来,那就我们打进去。”
陈安顺声音不大,但落在石亭里,却像点燃了一桶火药。
“神龙王朝,云枢仙盟,混乱山庭。”
陈安顺屈起手指,挨个点了一遍。
“三国直接出兵,大军压境,围攻北辰天庭。”
他直视着司马德容的眼睛。
“既然暗算不行,那就直接把桌子掀了,岂非更加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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