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后,他见谢栖暮已经闭目运功疗伤,视线就这么定定落在对方的脸上,目光渐渐没了焦距。
“闭目,疗伤。”
谢栖暮感知到钉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轻叹了口气,蹙眉开口道。
谢燃渊回过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头,听话地盘起双腿,开始运功调息。
天色渐暗,谢燃渊调息完毕,吐出胸口压着的一口浊气,睁眼就见对面的谢栖暮正神游天外。
“小暮,你伤势怎么样了?”
“我没事,反而因此破镜了,倒是你……”
谢栖暮看着他黑白相间的头发,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
低头看向自己发丝,谢燃渊撇了撇嘴,不在意地笑了笑:
“已经黑回来一多半了,剩下的慢慢来吧,我饿了,吃饭去呗。”
“走吧。”
“小暮,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明雪一起吃?”
谢燃渊运起内力烘干了头发,随意地往后拢了拢,将外套往身上一披,期待地看向还在穿衣的谢栖暮。
“雪儿的外公在给她疗伤,你去了她又要担心你……去做什么,添堵嘛?”
谢燃渊撇撇嘴,转身朝前厅走去。
饭后,茶水糕点备好,下人退去。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油灯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
谢栖暮端起茶盏,一口口浅抿,就是不说话。
谢燃渊手里拿着绕指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面,余光偷瞄对方。
憋不住的他脸上挂着谄媚笑容:
“谢栖暮,小暮,我错了行不?你说句话呀。”
谢栖暮瞟了他一眼,视线回转继续盯着手中茶盏,半晌面无表情,声音淡淡:
“错哪了?”
谢燃渊身子微微僵了一瞬,有些讪讪的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上拿着绕指柔戳向盘中糕点。
一炷香的时间里,室内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一叠好好的糕点被他戳了个稀碎。
“之前任务,我不该封禁自己的实力,让我们陷入危险,差点栽了。”
谢燃渊试探着开口,眼神不住往对方脸上瞄。
谢栖暮无语地斜睨了他一眼:
“谁问你这个?”
“雪儿昏迷时,我不该冲动行事,不听你的劝告,最后差点死在那里。”
“继续。”
谢燃渊双手举起讨饶:
“受伤太重,泡温泉时,胡乱说话?”
谢栖暮还是不说话,偏过头,双眼盯着他。
直看得谢燃渊脚底窜起阵阵寒气,他清了清嗓子,侧过身子,视线往门口看去。
谢栖暮看着这样的他,放下手中茶盏,头疼地按着眉心,轻叹了口气:
“阿渊,你可记得轮回台那次……”
“那一次,你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心口的时候,可曾想过我?”
谢燃渊手肘撑上茶几,扶着额头,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只用极轻的声音,低低辩了一句:
“那次我事后解释过,算计好的,是你非不信。”
谢栖暮眼眸陡然一沉,手重重拍在茶几之上。茶盏、糕点碟被震得弹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说过我会带你离开宗门,你不信。”
谢燃渊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手按着茶几,上身微微前倾:
“没有,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对上谢栖暮的眼神,他轻咳几声,重新坐下,摆了摆手,手指在嘴前一划,示意自己噤声:
“你说,你先说。”
谢栖暮垂下眼睫,余光扫过茶几上微微倾斜的茶盏:
“轮回台那一次,就算现在,我依然心惊。我把你当家人,而你随时可以……毫不犹豫……离去。”
他语速极慢,“祯官出现,最终我们都活了下来。”
“明雪出事,你失了理智,我能理解。可你不该拒绝我的内力。那时你油尽灯枯,心火将息。”
他将茶盏送入唇边,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
“她为救你……可你却拒绝我的内力相助……谢燃渊!生命真的这么不重要吗?”
谢燃渊脸上常年上扬的嘴角慢慢下压,声音透出一丝无力:
“生与死,对于一个杀手来说真的有意义?若一条命能换两人安好,这笔买卖就是赚。”
“并非要用自己的命去换。”
“什么?”
他惊讶地看向谢栖暮,有些难以置信这些话会从对方嘴里说出。
“我并非好人,也不介意杀人,你和明雪是我认可之人,便不能死。”
“小暮,我是个注定失去一切的人,就算如此,你还要陪着我走这条不归路?”
谢栖暮将茶盏放下,掸了掸身上衣袍:
“你,不会失去我与雪儿,至于不归路……那便不归。所以,能说了吗?”
谢燃渊嗓子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几次张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双手无力地垂下,绕指柔静静躺在茶几之上,在灯火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深吸口气,他搓了搓脸,嘴角努力上扬。第一次,他觉得想用笑去遮掩些什么,原来这么难。
“累了,我睡会。”
他站起身,留下一句话,径直往内屋走去。
躺在这比通铺豪华无数倍的紫檀床上,他依旧习惯性地留了半张床……
谢栖暮注视着他的背影,那种违和的感觉再次浮现……
“还是不愿说吗?”
他摇了摇头,低声呢喃:
“也罢,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夜色如墨,寂静的室内,香炉内燃烧着的安神香,青烟袅袅,香味弥散在整个房间。
谢燃渊胸口急促起伏,呼吸越来越重。
一声短促的惊呼,他满头大汗地惊坐起身,眼眸里的惊惧尚未褪去,人似乎还陷在梦魇之中。
“我在。”
谢栖暮的声音传来,将谢燃渊拉回了现实,他自嘲地轻笑出声,缓缓躺下。
“做噩梦了?”
“嗯……梦到不太好的东西……”
黑暗中,他盯着头顶帐幔,鼻尖环绕着安神香:
“小暮,你不怪我隐藏实力么?”
“怪你干嘛?保命的底牌而已。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谢栖暮。”他很少叫对方全名,可这次他叫了,话语很轻,透着有些不确定:
“回到宗门后,你去参加无常使的竞选试炼吧。”
“并未听说鬼主要选无常使,而且为何要我去?”
谢燃渊闭上眼:手臂压在自己的额头之上:“我想你去。”
“好。”
天微明,谢栖暮醒来,想起昨天半夜没头没脑的对话,阿渊,又想做什么?
他晃了晃有些发胀的头,不再去想,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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