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驾驶室中，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正定定地站在舵轮前。

    上官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看来船长的信就是能够找到船长的媒介，等拿到他身上的钥匙就可以进入第五层了。

    几人警惕地看着船长的背影，他拥有人类的头颅和四肢，并不像那些诡异丑陋的鱼头人。

    黑尔船长像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他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朝几人招了招手。

    林早立刻微笑着挥手回应，上官娴警惕地盯着黑尔的脸，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人。

    黑尔颤颤巍巍地开口：“进来吧，孩子们。”

    林早闻言立马就往船长室里走，上官娴拉都没拉住。

    本想着一进船长室黑尔会瞬间暴走，但直到林早走到他对面坐下，一直都平安无事。

    驾驶室还是和他们上次来时一样，空空荡荡，没有什么装饰，眼前能看到夜晚波澜起伏的大海。

    “你们是来审判我的吗？”

    黑尔压了压自己藏青色的帽檐，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伤感还是释然。

    林早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船长，你找到黄金之心了吗？”

    这话问得直接，黑尔愣了一下。

    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目光看向远方的大海，思绪好像飘向了很远：

    “说来惭愧，我为了找到黄金之心，私自让游轮偏离了航线，偷偷寻找过无数的地方，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我的最后一次航行，本来我都快要放弃了，但就在这时，上天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灰蒙蒙的眼珠里爆发出异常浓烈的色彩，他的语气都激昂了起来：

    “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那是一条纯金的人鱼！她的发丝、她的眼眸、她的鳞片，全都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美丽金光。

    她的歌声美妙得不像话，她的嗓子像是被天使亲手抚摸过，我敢保证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这歌声更美妙动听的了。”

    歌声？沉船时也有歌声响起，难道就是这条人鱼在唱歌？

    其他几人满脸戒备，真正的黄金会和这条人鱼有关吗？

    林早听得抠了抠耳朵，语气毫无波澜道：“说重点。”

    黑尔昂扬的情绪一下被打断，他噎了噎，重重地叹息一声：“当时的我太贪婪，满脑子想的都是，难道这条人鱼的心脏就是传说中的黄金之心？所以我对她开枪了，鱼叉穿过她的胸膛，但是她还在继续歌唱，真是美丽无知的人鱼啊。”

    海面上一道浪打了过来，老旧的舵轮甚至发出了咯吱的嘶哑声。

    “但结果就是黄金号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这一切，都是报应吧。”黑尔痛苦地轻轻摸过舵轮，眼里满是伤感。

    林早不解道：“你犯的错，怎么要其他人跟着你一起遭报应？要都这样，那我们病院的病人跳楼自杀了，岂不是那些医生护士也得跟着一起死？”

    上官娴陷入了沉思，原来林早的病院里有病人跳过楼啊。

    但黑尔却情绪激动地反驳道：“你懂什么？！黄金号它从来都不无辜！

    钢铁巨轮漂浮在海面，吞吃成吨的煤炭，消耗无数的淡水和食物。数百底层人在闷热黑暗的锅炉舱里日夜劳作，只为供养甲板上少数贵族无休止的宴会。成箱的佳肴被搬上桌，尝过几口便遭丢弃。服务者耗尽血汗，仅仅用来换取上层人片刻的享乐。

    这船本身就是一座写满贪婪、暴食与傲慢的囚笼！”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几人都陷入了哲学的思考，上官娴挠挠脑袋，感觉在做语文阅读理解分析。

    “可你不也是因为贪婪才去寻找黄金之心的吗？甚至因为你的贪婪，连累着这些贵族和普通服务者一起被困在这里。说到底，你只是憎恶这些贵族能够轻易享乐吧。”

    林早毫不留情地戳穿黑尔的诡辩，黑尔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张小舟一边心里给林早默默鼓掌，一边提防着黑尔暴走，还好他只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并没有什么要动手的迹象。

    故事听得差不多了，林早直接伸手：“麻烦把第五层的钥匙给我们。”

    动力舱的钥匙？

    黑尔眼珠微动：“可以，但是作为交换，我想再看一眼那枚金色的鳞片。”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四人，落到门板后偷听的沈佳身上。

    半蹲着的沈佳突然一僵，她条件反射地护住鳞片，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沈姐，这就是个副本道具。你难道不想通关副本了？难道不想拿到S级以上的评价吗？”

    杀死胡萝卜轻声开口，像是苦口婆心地在劝沈佳。

    闻言，沈佳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

    对呀，它就是个道具，为什么自己要把它看得那么重？为什么……

    “沈姐，快去吧，时间不多了。”杀死胡萝卜贴心地提醒。

    沈佳不敢耽搁，顶着上官娴要杀人的目光出现在了驾驶舱。

    她警惕地站在离黑尔最远的角落，再次确认道：“我把鳞片给你看一下，你就能把第五层的钥匙给我吗？”

    黑尔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他无奈道：“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花了大半辈子取得的唯一成果罢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

    沈佳混沌的大脑思绪万千，身体的本能告诉她不要靠近黑尔船长。

    但身后的杀死胡萝卜还在为她加油：“沈姐加油啊！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是啊，她被林早抢走了那么多东西，如果这次不能拿到第五层钥匙，凭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其他地方赢过林早。

    沈佳咬牙，下定了决心，一步步地小心靠近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黑尔。

    上官娴烦躁地拉扯着傀儡丝，她总觉得把鳞片给黑尔不是一件好事，但不这么做又拿不到第五层的钥匙。

    林早很疑惑，直接把黑尔船长抓起来打一顿，逼他交出钥匙不就行了吗？干嘛还要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

    她把病号服的袖子撸起来，蠢蠢欲动地活动了下手腕。

    旁边的张小舟看出林早的意图，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挤眉弄眼地小声道：“现在的船长身上没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