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装备是足的，人是齐的，路也摸过了。她哥在楼外等着，小哥和胖子在楼里撑着，他们要做的，就是赶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把人一个一个接回来。

    “对了。”她像想起什么，走到解雨辰身边，“四姑娘山那边留守的人，要是公共频率上再有人冒充，我们正好顺着那条线，摸一摸那只手。”

    “已经交代了。”解雨辰道，“他在暗，我们在明，可他越是急着改密码、冒充人，露的破绽就越多。这趟去巴乃救人，另一头，也让他睡不安稳。”

    堂屋里，地图还摊着，灯火通明。

    入夜，院里打包的动静仍没歇。

    沈知意盯着那张巴乃的地图，忽然又开口：“有件事，我越想越不对。”

    “说。”解雨辰正在核对装备清单。

    “塞石子的人，能在四姑娘山的模块上动手脚，说明他进得了山腹，到得了模块跟前。”沈知意指尖点在桌上，“他能塞石子，就能拨齿块；他能拨齿块，就可能……自己也有密码。”

    堂屋里静了一瞬。

    无邪先反应过来：“你是说，四姑娘山的真密码，他手里可能也有？”

    “我们一直以为，他改密码、塞石子，是想让巴乃的门永远锁死，让小哥进不去。”沈知意缓缓道，“可换个角度想——如果他自己也能开门呢？”

    解雨辰放下清单，抬眼看她。

    “他为什么不自己进？”沈知意自问自答，“因为古楼里有他过不去的地方。”

    “张家古楼深处，有些机关，要的是张家族长的血脉和传承。”解雨辰接了上来，声音一点点沉下去，“外人就算拿到四姑娘山的密码、开了门，也走不到最后。”

    “对。”沈知意看着他，“所以他需要小哥。”

    堂屋里又静了，这一次，连院里打包的声音都显得远了。

    “他需要小哥先进去，把那些只有族长能过的机关，一道一道趟开。”解雨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古楼的位置，“等小哥走到深处、把路趟平了，他再拿着密码，派人跟进去，坐收渔利。”

    “塞石子、改密码、清掉队伍里的人……”无邪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他不是要拦着小哥进门，他是要让小哥——成为唯一一个进得了门、走得动路的人。”

    “然后跟在后面。”黑眼镜靠在门框上，墨镜底下的目光没了平日的散漫，“前面是古楼，后面是追兵。”

    无邪猛地站起来：“那小哥和胖子——”

    “他们在替别人趟路。”解雨辰的声音很轻，却像压着什么，“自己还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在公共频道上冒充，害死那么多人？”无邪想不通，“他要是只想跟在后面，按兵不动不就行了？”

    “那些人是变数。”解雨辰道，“人多眼杂，有人抢明器，有人乱走，有人会坏他的事。他要的，是一支只剩小哥、又被古楼磨得精疲力竭的先头部队。”

    “清掉异心的人，也清掉不听话的人。”沈知意声音发冷，“他这是借我们的手，又借古楼的手，把路给他自己清干净。”

    “好算计。”黑眼镜嗤了一声，墨镜底下的目光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沈知意掌心一震。

    是沈知珩的字条，字迹比白天急：

    楼外有动静。入口方向刚才有光，不止一个人，没往我这边来，像是在等什么。你们提防着点。

    沈知意把字条传给众人。

    “来了。”解雨辰看完，只说了两个字，“他的人，已经到巴乃了，在等小哥把路趟开。”

    张家古楼，楼内。

    张麒麟和王胖子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手电光在石壁上晃，甬道一道接一道，台阶起起伏伏，像没有尽头。古楼里静得反常，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水滴落的回响。

    “小哥，这楼里……是不是太静了？”胖子压低声音，工兵铲攥在手里，“按说这种地方，不该这么干净。”

    张麒麟没说话，在一道石门前停下。

    那石门上没有凸起，没有锁孔，只在正中刻着一个繁复的纹路，像某种图腾。他看了一眼，抬手，割破掌心按在那纹路上——

    按上去的瞬间，那纹路像认出了主人，一道一道亮起，青光顺着图腾游走，石门这才缓缓向两侧分开，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在古楼深处回响了百年。

    “得，又是只有你能开的。”胖子在后面嘀咕，“这楼跟认亲似的，就认你。换个人来，手按烂了它也不带理的。”

    “所以他们进不来。”张麒麟淡淡道。

    “那他们还敢跟？”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骂道，“所以他们才等你开门！”

    门后是一条更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隐约有壁画，画的是张家人送葬、守陵的场面，手电光一晃，那些人影像活过来一般，在墙上无声地走。

    胖子看了两眼，心里发毛，移开目光：“得，这墙上的祖宗，一个个都盯着胖爷我，看得我后背直发凉。”

    张麒麟却在那壁画前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送葬队伍最前头那道身影上，像认出了什么，沉默片刻，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两人迈进去。

    就在胖子要跟上的瞬间，张麒麟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胖子立刻噤声。

    张麒麟没回头，黑金古刀出鞘半寸，目光落在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听了很久。

    极轻，极远，在他们走过的那条甬道深处，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

    脚步声。

    不是古楼的机括，不是水滴，是人的脚步，落在石头上，刻意压着，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有人。”张麒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胖子的脸色变了，工兵铲一下横到胸前，压低嗓子：“跟进来了？这楼不是只有我们——”

    他猛地反应过来，骂了一声：“好啊，这是拿胖爷我和小哥当趟路的！”

    “多少人？”

    张麒麟听了片刻，竖起几根手指：“五六个，可能更多。脚步很轻，是练过的，带着家伙。”

    “他们在等。”胖子立刻明白了，“等咱们把这些认亲的门一道一道开了，他们好捡现成的。”

    “要不咱回头，给他们一下？”胖子把工兵铲往掌心一磕，压低声音，“趁他们没防备，胖爷我拍翻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