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鹰与逐风的战场、甜粽子那里、烟花厂三地同时发生的事情，宁锦全都不知情。

    她全力催动蝠翼，向小镇西南侧的河滩赶去。几个小时前，她作出的第二则预言里附带的那张地图就是指向这里——

    位面昔日的禁制正在松动，她要寻找的正是那道已经裂开的细口。

    偷渡者本身就是违背系统规则的存在，一旦被系统发现必然迎来清除。但系统的搜查并不足够严密，偷渡者们也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去绕过系统检测——就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脑里运行着无数病毒，时不时偷偷摸摸地探头出来蚕食着电脑内存，和松松垮垮的安全系统斗智斗勇。

    既然她们这些“本地文件”对抗不了来自高位面的偷渡者病毒，为什么不求助于电脑的安全系统本身呢？

    她上次在截杀时对付那个生着蝠翼的偷渡者的办法倒是成功了，但那太惊险也太低效，不可能稳定复刻。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休眠的安全系统整个惊醒，对位面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消杀。

    怎样才能制造出足够的动静惊醒它呢？

    预言已经将答案送到了她们面前。

    自然是——

    扩大位面屏障的裂隙，让位面之外的乱流撼动整个位面！

    当整个位面摇摇欲坠的时候，系统再怎么迟钝也会意识到危机，修补屏障的同时，位面上下一切有风险的“病毒”也会被顺带着连根拔起。置之死地而后生，无外如是。

    宁锦是公会阵营里唯一一个拥有长途飞行能力的求生者，兼之夜行衣具有降低自身存在感的特性，在逐风需要全力拖住敌方主力的情况下，潜入裂隙附近破坏位面屏障的任务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尽管天赋能力是辅助侧的求生者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后方，但现在所有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关头纠结个人得失没有意义。因此，她主动提出由自己负责执行这一任务。

    等她像发表竞选宣言一样委婉陈述了自己的优势后，先前还在嚷着“不能让辅助妹子上前线”的几个公会成员突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着哈哈把这事揭过去了。

    当然，逐风不会放心把任务成败完全托付给她一个人。公会另外组织了一支秘密行动小队负责接应，如果宁锦不慎失败，她们会继续完成任务。

    这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就是在位面屏障开裂到系统作出反应之间到底相隔多久，她们能不能捱过这段动荡时间？

    战前会议相当长的一部分时间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公会成员中有人曾经历过位面屏障被意外破坏的情形。据那个求生者描述，屏障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虚空，裂隙处屏障的里侧刮起了狂乱强劲的气流，裹挟着不慎卷入的求生者坠落进位面外的黑暗。她看不清位面之外到底是什么，但一切被吸进去的东西都在那片虚空中灰飞烟灭。

    对宁锦来说，这听上去就像她穿越之前那些宇宙飞船上发生的故障——星际小说里总爱写这些情节，飞船破了一个大洞，一切靠近抢险的宇航员都会被吸进去……

    她摇头苦笑了一下。在想什么呢？这里可不是小说中承载着人类希望的宇宙飞船，而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切灾难和谜团都真真切切地降临在身边。

    死亡也是。

    会议室里开了暖风，让她禁不住有片刻出神。进入位面才短短十一天，再回想起穿越前的生活已经恍如隔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与致命危险相伴，听到背后异常的风声会迅速拔出武器格挡；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今天完成系统任务的时候还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正在一步一步成为一个合格的求生者。

    末日系统就像一个大熔炉，把形形色色的人投进来锻造、筛选，生产出符合这里生存规则的求生者。十一天前她还只是个在职场打磨不到一年的实习生，现在已经看不出半分当初的青涩模样。求生者们偶尔也会聊起自己从前的职业和精力，比如可口可乐是他们大学野外科考队的主力，听说周姐在进系统之前是一名全职主妇……

    逐风敲了敲桌子，唤回了她漂移不定的思绪。宁锦重新坐直了身子，参与到行动计划的细节讨论中。

    不论怎么说，这位求生者的经历给宁锦带来了提醒——离位面屏障破损处太近的话可能会被吸入乱流。所以，完成破坏位面屏障的任务后应该迅速远离裂隙处。

    乱流的影响范围具体有多大？任务者究竟能不能及时撤离？她们手里根本没有类似情况下的精准数据，一切只能凭想象推论。或许任务者根本来不及逃脱，前去制造裂隙注定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哪怕计划再凶险万分，这也是她们能找到的唯一出路了。

    她从回忆里抽身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爆炸还在继续，偷渡者与公会成员的战线集中在原黑龙帮和公会领地的交界处向东推一点，绵延的火光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但靠近河流的小镇最西侧，却是安静到能听见夜雀的啼鸣。

    是真的无人值守，还是前方布下了陷阱在等她自投罗网？

    宁锦降低了飞行轨道，贴着一路上低矮平房的屋顶飞行，力图让自己彻底融入夜色。近了，近了，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能够听到河流里淙淙的流水声。

    预言附带的地图不是很精细，所指的坐标只能定位到一个大致范围，裂口大概就在这附近几百米的河段之内。宁锦收敛双翼，悄无声息地落在河滩前荒芜的草地上。

    她此刻衷心感谢蝠翼套装自带的超声波回声定位系统，无声无形的超声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帮助她“看”清附近的情形。

    说来奇怪，超声波向前扩散，遇到这里的河水时，就像水珠被干燥的海绵全盘吸收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回声都没剩下。

    其它方向的回声里，好歹能感受到半人高的杂草、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田鼠，缩进窝里的鸟雀，还有……

    等等！

    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