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挂掉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塑料壳的凉意。
她把对方的要求一字不差转述给秦烈听,神色格外凝重。
昏黄灯光落在秦烈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道浅淡刀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冽清晰。
秦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作战服外套,抬手检查了一遍腰后的手枪弹夹。
扣好衣扣,他吐出一个字,率先朝门口走去。
“走。”
刘磊立刻起身跟上,右手稳稳按在腰侧刀柄上,浑身紧绷戒备。
秦烈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刘磊,语气不容置喙。
“你留在安全屋外围放哨,苏晴跟我走,我一个人上去接头。”
刘磊瞬间愣住,眉头死死拧起,满脸焦灼。
“秦哥,这太危险了!万一对方是沈定邦设的圈套,你一个人进去根本出不来!”
“对方明确要求,只许我一个人去,多一个人就取消见面。”
秦烈拉开车门,金属开合的声响沉闷厚重。
“你守在山下路口把风,一旦发现有人悄悄摸上来,提前发信号,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刘磊咬牙点头,眼神坚定。
“好,你放心,真出事我直接冲上去接应你!”
秦烈没再多说,弯腰坐进驾驶位。
苏晴紧随其后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手心不自觉沁出薄汗。
车辆驶出老旧家属院,沿着坑洼不平的乡道往城西行驶。
碎石不断硌过底盘,沉闷的震动顺着座椅传遍车身,压得人心头沉重。
天色彻底擦黑,乡间路灯间距极远,光线稀疏昏暗。
车灯扫过路旁成片稻田,饱满的稻穗在光束里轻轻晃动。
远处村落传来两声零星狗吠,转瞬就被晚风吹散在夜色中。
苏晴将车窗摇下一条细缝,带着水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额前碎发贴在脸颊。
她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
刘磊的车始终隔着几百米距离,不远不近,稳稳跟在后方掩护。
晚上七点二十,车辆稳稳停在水库山脚下。
距离约定的八点接头,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秦烈熄火停车,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湖面飘来的水腥气,慢慢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苏晴透过后视镜望去,刘磊已经将车停在远处树林,彻底熄灯隐匿。
漆黑林间只剩一道模糊黑影,安静蛰伏,全程戒备。
“我独自沿山路上去,你留在车里等我。”
秦烈吐出口中烟雾,语气严肃郑重。
“要是我一小时没下来,你立刻带着备份U盘离开,去找林曼。”
“不管对方身份真假、出任何状况,手里的证据绝对不能丢。”
苏晴转头看向他,透过挡风玻璃细碎的路光,眼底满是笃定。
“我就在山下等你,一旦出事,我马上联系陈虎,让他带弟兄们火速上山接应。”
秦烈掐灭烟头,推门下车。
夜晚的山风裹挟着水库的潮湿寒气扑面而来,比山下凉上数度。
他拉高外套拉链,竖起衣领遮住半边脸,沿着水库边的土路缓步往坝顶走。
道路两侧长满齐膝杂草,草叶凝满深夜露水。
杂草不断蹭过裤腿,很快打湿布料,冰凉的触感紧紧贴在皮肤上。
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他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稳妥,不敢有半分松懈。
远处湖面泛着细碎波光,水浪反复拍打坝脚,哗哗声响回荡山间。
行至半坡,秦烈骤然止步,侧耳凝神细听周遭动静。
草丛虫鸣、远处蛙叫清晰可闻,唯独没有人类靠近的脚步声与气息。
他抬手拨开挡路的野蒿丛,叶片锋利的锯齿划过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他低头瞥了一眼,并未在意,继续稳步向上攀登。
越往坝顶走,山风越是凛冽刺骨。
空气里萦绕着老旧水泥与积水沉淀的潮湿气味,闷闷地贴在鼻腔之中。
坝坡一侧的铁栏杆早已锈得发黑,夜风穿过缝隙,发出细碎的嗡嗡轻响。
那声响隐约像有人压着嗓子低哼,带着几分诡异,秦烈神色未变,脚步未停。
徒步近二十分钟,坝顶平台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清冷月光洒落平台,一道人影静静立在边缘,背对着上山的来路。
男人身形中等,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火红点在暗夜里一明一灭。
秦烈瞬间放慢脚步,右手悄然摸向腰后枪柄,指尖贴住冰凉枪身。
他快速扫过平台四周树丛与坝坡死角,确认无埋伏人影,只剩风声、草响与水浪声。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平台上的男人转身低头,将烟头踩灭碾尽。
他戴着一副宽边墨镜,遮住大半张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与嘴角。
身上的灰色夹克洗得发白,袖口磨损起毛,看着朴素低调。
“秦烈?”男人率先开口,语调平稳,带着一丝淡淡的北方口音。
秦烈在距离对方五米开外稳稳站定。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捕捉对方动作,也能在突发状况下第一时间反应闪避。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贸然掏枪,嗓音冷沉克制。
“我就是。你自称是中央秘密组的人,拿出凭据证明你的身份。”
“我现在不需要出示任何证明,只来跟你谈条件。”
男人双手插进夹克口袋,站姿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中央收到实名举报已经快一年,沈定邦在北境的所有龌龊事,上面门清。”
“这次我们进驻宁城,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专门彻查他。”
“我们清楚你手里握着他篡改军令栽赃你的录音,还有倒卖军资的全套证据。”
“只要你交出全部证据,我们立刻启动立案,三天内控制沈定邦。”
“帮你彻底洗脱冤屈,你妹妹秦雪我们会专人保护,绝对不会出事。”
湖面晚风阵阵吹拂,将男人的每一句话都送得清晰入耳。
秦烈眸光微沉,脑海飞速复盘苏晴整理的所有线索。
确实有记录显示,秘密组三个月前移驻宁城,秘密调查沈定邦已久。
对方所说的时间、内情、掌握的线索,全部对得上。
可五年的牢狱磨难,早已磨掉了他所有的轻信与侥幸。
沈定邦手眼通天,最擅长布设层层圈套、假意示好、引人入局。
他亲历过同僚背叛、上司出卖,绝不会凭几句口头承诺赌上一切。
“我要看秘密组盖章的正式公函。”
秦烈语气平稳,字字笃定,没有半分松动。
“确认你们身份属实,我才会交出证据。我在宁城等了五年,不差这几天。”
男人沉默数秒,夜风扫过空旷平台,吹得衣角微微翻飞。
他慢慢抬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缓缓点头。
“我知道你会这么谨慎,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交底。你的要求合情合理。”
“组里有规定,外勤不得随意出示涉密公函,我回去立刻向上级汇报。”
“三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带盖章公函过来给你核验。”
“你确认身份无误,我们再正式交接所有证据。”
秦烈紧绷的指尖微微松开,心底的警惕稍稍松懈一分。
对方没有逼迫他当场交出证据、步步紧逼,大概率不是陷阱。
若是沈定邦设局埋伏,定会强行逼他立刻交出所有把柄,就地抓人。
“可以。”秦烈淡淡应声,依旧保持高度谨慎。
“三天后晚八点,我在此等候。仅限你一人前来,多一人,交易作废。”
“放心,我们只为办案,从不搞埋伏算计。”
男人浅浅一笑,嘴角露出一颗细小的黑痣。
“我知道你妹妹如今待在林曼那里,我们早已安排人手暗中看护。”
“只要你配合取证,她绝对安然无恙。沈定邦这次罪责难逃,你的冤屈,我们必洗。”
秦烈神色未松,并未接话。
对方说得越是周全稳妥,他心底的戒备就越是浓重。
他微微侧身让出去路,语气冷淡。
“那我等你三天,你现在可以走了。”
男人不再多留,点头示意后,转身顺着坝顶另一侧的小路下山。
他的身影很快隐入树丛,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晚风里。
坝顶之上,只剩水浪持续拍岸的哗哗声响。
秦烈没有立刻离开,静静伫立在平台上等了十几分钟。
他仔细排查四周树丛、坡地死角,确认没有伏兵、没有尾随之人。
确定绝对安全后,他才转身顺着原路稳步下山。
深夜露水愈发厚重,一路下来,裤腿彻底被打湿,冰凉贴身刺骨。
秦烈脚步飞快,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
贴身口袋里的U盘轮廓坚硬,稳稳硌着胸口。
这是他五年隐忍蛰伏的全部寄托,是死去弟兄们的血与清白,绝不能有失。
快步走下山麓路口,他远远看见苏晴靠在车边等候。
她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夜间蚊虫繁多,手臂上被咬出好几处红痕。
看见秦烈身影,苏晴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
她快速扫过秦烈身后,确认无人尾随,才稍稍安心。
“谈得怎么样?”苏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切。
秦烈走到车边倚着车身,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刚要开口回话,苏晴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
指尖力道极大,指甲浅浅蹭过皮肉,声音带着急促的焦灼。
“沈定邦已经公开下令,悬赏五百万取你性命!”
“现在黑白两道全员出动,全城都在搜捕你!周秉坤已经带着一个警卫连进驻宁城!”
晚风卷着水库的湿冷气息扑面吹来,掀起秦烈外套衣角。
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瞬间让人心头一沉。
远处幽暗树林里,忽然响起一声夜鸟惊飞的扑棱声响,格外刺耳。
秦烈握着水瓶的五指骤然收紧,瓶身被攥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处宁城城区的方向。
整片城市灯火连绵成片,璀璨刺眼,却藏着无边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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