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沈定邦的签字扫描件。
刚劲的钢笔字迹盘踞纸面,像蛰伏已久的毒蛇,看得她心脏剧烈起伏。
积压七年的恨意与委屈一同翻涌,指尖控制不住的轻颤,连鼠标都握得不稳。
城郊夜色渐沉,窗外蝉鸣慢慢沉寂。
晚风携着淡淡的稻田清香穿窗而入,吹动桌角白纸轻轻晃动。
屋内残留着凉透的龙井茶香,混着秦烈伤口淡淡的血气,交织成压抑沉闷的气息。
这间临时安全屋是林曼多方托人才租下的私人宅院,平日里极少有人到访。
家具都是简单的二手款式,没有多余奢华装饰,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为了防止信号外泄,无线网络早已提前关闭,手机也统一调成飞行模式。
唯有这台离线笔记本电脑,是他们处理敏感资料唯一的工具。
四下安静得有些过分,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一点细碎响动都格外刺耳。
秦烈望向窗外漆黑的田野,他知道这种安宁只是虚幻的泡影。
危险如同潮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聚拢,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掉以轻心。
秦烈靠在沙发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他左脸伤口已消毒包扎,透气纱布贴着皮肤,微微发痒。
手腕牙印缠着白纱布,渗出的淡红血迹浸染布料,每轻微一动,便传来隐隐钝痛。
历经五年牢狱沉淀,他神色依旧沉稳冷峻。
哪怕眼前就是扳倒沈定邦的终极铁证,眼底也无半分失态,唯有指节微微泛白,泄露出心绪波动。
苏晴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拖动两份U盘数据开始逐条比对。
两份记录完美吻合,证据链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漏洞。
时间起点,正是五年前沈定邦升任北战区副司令员的当月。
第一笔三百万转账清晰在册,由战区后勤空额账户转出,流入恒业地产空壳建材公司。
备注标注工程预付款,实则无任何对应项目,纯粹是军费洗白的肮脏操作。
苏晴不断滑动鼠标,屏幕数字节节攀升。
从数百万到数千万,每一笔资金流转,都配有沈定邦亲笔签字的官方批文。
军费拨款、军资拍卖、人事调动受贿,各类黑账琳琅满目。
所有黑金最终尽数汇入恒业地产,再借楼盘开发、项目运营彻底洗白。
最终尽数化为沈氏叔侄的私产,用以购置豪宅豪车、疏通人脉关系。
鼠标滑至汇总页面,一行冰冷的数字,彻底定格所有罪证。
五年时间,沈定邦利用职权转移洗白的贪腐资产,累计超二十亿。
账目分明,分毫不差,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苏晴手臂猛地一颤,鼠标脱手滑落,啪嗒砸在木质桌面。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身躯却止不住阵阵发抖。
七年潜伏隐忍,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当年父亲含冤离世,临终电话里一句清白,成了她撑过所有黑暗的执念。
她辗转三座城市、更换五份工作,潜伏敌营步步为营,夜夜被噩梦惊醒。
无数个冷汗浸透的深夜,她咬牙坚持,只为等到真相昭雪的这一天。
如今,所有证据全部集齐。
二十亿黑金流水、亲笔签字批文,桩桩件件,彻底钉死沈定邦的滔天罪行。
“齐了。”
苏晴声音微微发颤,转头看向秦烈,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秦烈,证据齐了。五年二十亿,全部经由恒业地产洗白,每一笔都是他亲笔签字。”
“沈定邦,彻底完了。”
泪水终于滚落,砸在手背,滚烫灼人。
“我爸的冤屈,终于能洗干净了。”
秦烈放下手中香烟,稳步走到书桌前。
目光落在那串刺眼的汇总数字上,过往血色记忆瞬间翻涌。
五年前北境演习,他带队执行穿插任务,意外发现前线军备被暗中替换。
新式防护装备被调包成淘汰旧货,后勤账目漏洞百出。
他顺着线索追查,即将触及核心之时,反被沈定邦罗织违抗军令的罪名。
队友血染雪原、含冤牺牲,他身负污名入狱五年,受尽磋磨。
五年囚室岁月,他日夜铭记这份冤屈,立誓终有一日揭开黑幕,还所有人清白。
“嗯,齐了。”
秦烈缓缓点头,声线低沉厚重,字字千钧。
“现在立刻联系相关部门,递交证据,他绝对插翅难飞。”苏晴当即伸手去拿卫星电话。
“别急。”
秦烈抬手稳稳按住她的手腕,及时拦下她冲动的动作。他的大脑在飞快推演每一种可能发生的后果。
沈定邦经营多年,布下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只要消息走漏一丝一毫,对方就有充足时间去销毁凭证、找人顶罪。
窗外夜色沉沉,辽阔的田野消融在无边黑暗里。
偶尔几声微弱秋虫鸣叫传过来,更衬得屋内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们赌上了数年的时光才收集到这些材料,绝不能因为一时急躁,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苏晴泪眼朦胧,满是不解:“为什么?沈泽出事,沈定邦必定疯狂反扑,我们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正因危险,才更不能贸然出手。”
秦烈目光沉静,条理清晰地快速分析局势。
“沈定邦手握军政大权,宁城上下遍布他的人脉势力。”
“我们贸然递交证据,大概率还未送达巡视组手中,就会被他半路截获。”
他侧头看向紧闭的客房房门,语气添了几分谨慎。
“小雪刚脱离禁锢,身心俱疲,还在休息。我们必须先铺好所有后手,保全所有人安全,再伺机出手。”
话音落下,他快速敲定稳妥方案。
“证据集中存放风险太高,极易一锅端。”
“你立刻复制三份完整备份,分三个隐秘地点独立存放。”
“哪怕我们遭遇不测,也能保证证据留存,不会彻底断绝希望。”
苏晴瞬间冷静下来,彻底认清局势凶险。
她抬手拭尽泪痕,沉下心操作电脑,开始批量刻录加密备份。
按照秦烈的安排,敲定三处绝密藏证点。
第一处,林曼别墅地基下防水防火的隐秘暗格,安全隐蔽,不易探查。
第二处,老码头陈九霄专属仓库的老式保险柜,常年锁闭,无人触碰。
第三处,郊外无人问津的垂钓山洞,位置偏僻,知晓者极少。
三处地点互不关联,层层兜底,彻底杜绝证据丢失风险。
备份刻录的空档,秦烈轻步走到客房门口。
微微推门一条缝隙,看见秦雪安稳沉睡的模样。
少女面色依旧泛白,眉眼间藏着未散的惊惧,呼吸均匀安稳。
半个月的囚禁监视,让她身心紧绷、心力透支,此刻终于得以安心休憩。
秦烈轻轻合上门,退回客厅落座休息。
天色彻底暗沉,晚霞散尽,夜色笼罩整片城郊。
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影穿透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
半小时后,三份U盘备份全部刻录完成,装入防水密封袋妥善收纳。
“全部搞定,三处备份互不干扰,绝对稳妥。”苏晴转头汇报。
秦烈刚应声,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电动门滑动声。
紧随其后,是汽车引擎熄火的轻响。
是外出采购物资的林曼回来了。
她一早便察觉安全屋物资短缺,特意绕行偏僻小路、避开监控采购食材。
本是为给秦烈滋补伤口、给秦雪熬汤休养,没想到归来气氛已然凝重。
防盗门轻启,暖黄玄关灯亮起。
林曼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进门,额角沾着细密薄汗,鬓发微湿。
清新果蔬气息混着室外晚风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客厅凝滞的气氛。
她瞥见两人凝重的神色,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
“出事了?”
秦烈瞬间起身,神色紧绷:“怎么了?”
林曼解开背包拉链,取出一张褶皱温热的纸质通告,递至两人面前。
“城郊主干道、公交站、菜市场、所有公告栏,全城都贴满了这个。”
秦烈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纸张。
纸面上方,印着他五年前入狱前的一寸证件照。
黑体加粗的悬赏通告,刺眼醒目,字字诛心。
【重大杀人嫌疑犯:秦烈】
身高一米八五,左脸带刀疤,涉嫌高速恶性伤人案件,携凶器潜逃。
全城公开悬赏,线索提供者奖励五万,直接抓获者奖励二十万。
“高速口、全城关卡全部设卡严查,进出城人员一律核验身份。”
林曼背靠门板,语气无比严肃。
“城区宾馆、城中村、出租屋,正在被警力地毯式排查。”
苏晴低头看清通告内容,脸色骤然冰冷,指尖瞬间发凉。
不过短短数小时,沈定邦便极速反制,颠倒黑白、罗织罪名。
不惜动用全城警力,将秦烈定性为通缉凶犯,意图将他困死在宁城。
秦烈掌心缓缓收紧,纸质通告被捏得褶皱变形。
指尖蹭上纸面油墨,染出淡淡黑痕。
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层层凛冽寒意彻底笼罩,如寒冰覆底。
短短几个时辰,对方已然撕破所有伪装,开启不死不休的绝杀围剿。
一场笼罩全城的猎杀,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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