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佳佳心里猛地一跳,这个周谨言果然极难对付,城府深得叫人捉摸不透。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一双水杏眸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压低了嗓音说道:
“其实我妈和许叔叔之间真没什么私情,许叔叔心里从来只有伯母一人。”
见周谨言神色晦暗,金佳佳继续说道:
“我妈不过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后宅女人,行事没了分寸……”
周谨言缓缓垂眸盯着她,面色一点点沉冷下来,眸光凌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庞:
“你们金家的人,都这般喜欢逮着人胡言乱语吗?”
“还是说,你费尽心思接近我,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周谨言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俯视着金佳佳,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我劝你最好安分守己些。”
“”别以为手里攥着金家的家底,就能保你们母女在南京城平安无事。”
他重新挺直脊梁,理了理笔挺的袖口,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和你母亲最好趁早弄清楚自己如今是什么位置,要是再敢在我跟我娘面前上蹿下跳惹是生非,我的耐心可实在有限。”
金佳佳后背冷汗直冒,心头却腾地窜起一股无名邪火。
许铮到底在搞什么鬼?
金家前朝宝藏这等掉脑袋的天大机密,他竟然连周谨言也和盘托出了?
难道许铮对赵翠花当真动了真心实意,连这种性命攸关的绝密,都要带上跟他这个毫无血缘的便宜儿子?
又是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赵翠花在许铮心里的分量越重,这盘棋下起来才越能挑起风浪。
周谨言说完,嘴角忽地泛起一丝极其温和却不达眼底的笑意,转身径直离开。
金佳佳死死盯着周谨言离去的从容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暗自咬牙切齿。
这一趟冒险试探,倒也不算毫无收获。
看来并非许铮不着急,而是许铮暗中早已联络了周谨言,说不定两人的爪子早就伸向了上海。
只要他们动了手,要不了多久,齐芸手里的那张藏宝图碎片就该被弄到手了。
站在大厅阴暗角落里的王武,眼睁睁看着周谨言对着金佳佳展颜轻笑,双拳捏得骨节泛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这样一个左右逢源虚伪透顶的特务头子,究竟哪一点值得自家冰清玉洁的大小姐魂牵梦绕?
另一侧的武可儿同样看得真切。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快要结冰,金家这对丧家之犬般的母女当真如同苍蝇一般,无论走到哪都惹人嫌恶。
想到金家母女,武可儿眸光扫过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这才惊觉林婉如早已不知去向。
她抬手招来身旁的一名近身侍者:
“林婉如人去哪了?”
“回大小姐的话,方才金夫人的礼服被红酒泼湿了,早早便离场了,估计是没脸在这里继续待着。”
武可儿眉宇间掠过一丝浓重的阴霾,心头猛地闪过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指节发白,紧紧攥着手中的高脚水晶杯。
“约莫半个多小时前。”
侍者的回答非但没让武可儿脸色好转,反倒愈发难看阴沉。
半个多小时前,她父亲武坤也是借故上了楼,随后母亲李秀君沉着脸下楼,神情便极不对劲。
武可儿眼神一沉,牙关紧咬:最好不要是自己猜想的那般肮脏不堪。
此时,周谨言目光穿过喧闹的名流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李飞身上。
李飞抬手压了压帽檐,递了个心领神会的眼色,不露声色地退出了宴会大厅。
周谨言行至赵翠花身侧,低声叮嘱:
“娘,等会儿许叔亲自送你回公馆,局里有紧急公务,我先走一步。”
许铮爽朗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周谨言的肩膀:
“好小子,有公务尽管忙去。”
“你娘交给我,我保准把你娘平平安安送回公馆,连根头发丝都少不了。”
周谨言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宴会大厅。
周谨言钻入自己的黑色轿车后座,司机默契地将车开进前方的僻静巷口,熄火离去。
片刻之后,车门被轻巧拉开,一道敏捷的黑影闪进车内。
正是李飞。
“外头风声鹤唳,你这会儿冒险找我干什么?”
“你知道的,我桂子山负伤,眼下名义上正养着伤,可做不了什么事情。”
李飞听罢低笑出声来:
“哈哈,桂子山那出苦肉计,你拿去蒙日本人和外人倒还凑合。”
“旁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你周谨言?”
“”你能当真为了日本人舍命冲到前线去挨枪子?”
周谨言眼底精光内敛,也跟着泛起一丝笑意:
“军统这是打算刺杀这位新来的日本特使?”
李飞收起笑意,神情瞬间肃杀凝重起来:
“是。上峰下了死命令,此人手上沾满血债,必须留在南京。”
“”所以这次,需要你全力配合。”
周谨言神色从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先告诉我,武家最近反常求和,到底是为什么?”
李飞脸色难看,咬牙低声说道:
“我们上海站截获的消息,武坤暗中投靠了日本,正变卖全副家底与田产,打算举家移民日本!”
周谨言眼神骤亮,所有关窍与线索瞬间在脑海中豁然贯通。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武坤要卷款逃亡东洋,大量家当和地契急于出手变现,偏偏特务局和许铮在南京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若是被许铮和特务局发现他要出海,暗中卡死出海通道,他在江面上的货船随时会被查扣,让他血本无归。
怪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急着求和的,就为安抚住自己和许铮。
不过,绝不能让武坤这个搜刮民脂民膏的汉奸,就这么顺顺当当出海逃往日本。
“我知道了。”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周谨言沉声问道。
李飞警惕地扫了一眼后视镜,见四下无人,压低嗓音说道:
“刺杀小队需要日本特使在南京的具体住所,以及这几日的详细出行路线和随行护卫规模。”
周谨言眉头微蹙,这事在特务局内属于最高绝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弄到手绝非易事。
他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李飞不再多留,推开车门,身影迅速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等赵翠花回到许公馆,周谨言早已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怎么还没回屋歇息?”赵翠花轻声关切道。
周谨言站起身,神色严肃:
“娘,去书房,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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