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挣扎着，被顾大嫂强行拉到正厅内，顾大嫂刚松开手，琉璃回身便甩出一耳光。

    顾大嫂从前做惯粗活的，一个手腕顶上琉璃小腿粗壮，一把抓住琉璃的手腕，口中道，“侧妃注意，我是太子妃的人，代表太子妃的脸面，不是你随便可以打骂的。”

    琉璃挣了几下，只觉手腕像被捕兽夹给夹了。

    玲珑走入正厅，一挥手，锦春半夏拿着醒酒汤进来。

    “伺候琉璃喝下去。”

    锦春端起一碗汤走过来，顾大嫂一看琉璃的眼神，警告道，“侧妃乖乖自己喝下，别逼奴婢夹着您的头，叫锦春姑娘来喂你。”

    琉璃惊骇地发现，顾大嫂没半点玩笑的意思。

    她胸口起伏着，在撒泼和听话之间，选择了冷静，接过汤，一口气喝完。

    “再盛。喝够三碗。”玲珑施令。

    琉璃咬着牙，真就喝下三碗汤。

    她一屁股坐在圈椅上，用袖子把嘴一擦，“够了吧！”

    “方才顾大嫂堵住了你的话，所以三碗汤就够了，你就是嚷出来，便不是喝点汤的事了。”

    “为什么不能说，嚷出来，大家搜身，看谁身上藏了毒。”

    “下毒之人藏着毒等你搜出来吗？琉璃，你是不是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不长脑子？”

    琉璃不服地坐着，不看玲珑，她最烦讨论自己有没有玲珑聪明。

    她知道自己没有，但她也不笨。

    “柳氏姐妹要问，你只说孩子得了绞肠痧，针灸加用药已经控制住。”

    ……

    强行打压过琉璃，玲珑回到纱帐处，此时她已经十分疲惫，再无兴致继续下去。

    “散了宴吧。”她简单说了声，带上锦春一行人离开。

    阮阮要走，被清元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制止。

    阮阮只得去问候琉璃。

    过了会儿她走出来向院外径直走去，路过清元时快速道，“景珠得了绞肠痧，正在扎针。”

    她急急走出院子，清元紧跟其后，两人身影没入夜色。

    等离开得足够远，清元几步超过阮阮驻足拦住去路，厉声追问，“你到底得手没有？”

    “我确定得手了。”阮阮没打灯，就着清元手中一萤光束，面容模糊在夜色中。

    “也许，她们错诊了。”阮阮道，“不如明天看看再说。”

    第二天，玲珑使人传话说免了请早安。

    接下来的一天，又是如此。

    清元有些慌神。

    她有种感觉，这件事好像有点走偏了。

    想找阮阮问又不太敢，怕被人看到。

    整日里担心，竟没注意承璋六七日里没踏足自己院中。

    ……

    第二日天光才刚发青，阮阮便来到瑜华院求见。

    玲珑披衣坐在正厅，阮阮入内跪下来。

    “急着求见太子妃，是为景珠而来，听说是生了急病，妾身很担忧。”

    玲珑垂眼看着她，不回答。

    阮阮鼓起勇气抬头，看到玲珑审视和询问的目光，不愿对视，垂眸道，“是我给了蓉蓉药方。”

    玲珑依旧不作声。

    “她逼我害死景瑜或景珠或随便哪个孩子。”

    “为什么是景珠？”

    “景明身子太弱，景珠健壮，我不想真有人受伤害。”

    “你最好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拒绝她？”

    “我交换了一副落胎药。”阮阮直说。

    “你糊涂！”

    “我不想受她胁迫，太子妃别管了，这件事是我做的，我便承担责任。”

    玲珑靠在椅背上思索着，“你那么不想生孩子吗？”

    “是的。”阮阮答得坚定。

    “琉璃不会罢休。”

    “所以我来求太子妃，安抚沈侧妃，叫她耐心等等，先别告诉她是我做的。”

    “我怕她要知道，会嚷得满宫人皆知。”

    “余下我做什么，不与太子妃相干，只求太子妃便如我当日求太医诊治身子时，做个顺水人情，阮阮感激不尽。”

    “可我有件事不解。”玲珑问。

    阮阮哼了一声，“太子妃是想问下毒手法？”

    “掺在口脂中，亲一亲小孩子的手指，孩子都爱吃手，就把药吃下去了。”

    “我去更衣时，擦在唇上，大人吃掉些许也能挺过去，再说我既然有解药方子，想解毒自然也不难。”

    玲珑突然觉得特别不适，一股强烈的恶心顶上来，她顾不上礼仪，赶走了阮阮。

    这一招，与从前承璋害她失孩子的那招，如出一辙。

    ……

    清元一直等了三天，实在心慌的不得了，便去找阮阮，让她到琉璃那里打听消息。

    阮阮行了礼，清元心神不宁坐下，没好气地问，“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你是不是用的量太少了？”

    “我用的那个量，足以让小孩子受尽折磨，不过府里有蓉蓉，我看这丫头医术了得，也许能治。”

    清元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你这招倒比我想出的办法要高明。”

    “几乎疑不到你身上，又不引人注意。”

    “谁想到你的毒就在自己唇上呢？”

    “这次让那丫头逃过一劫，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她抬起眼睛，看着阮阮，“我也可以自己动手。”

    阮阮点头，“我断定没人能想出这孩子是怎么得上腹痛之症的。”

    “姐姐放心，有个人能让咱们探听到消息还不防备。”

    “太子？”清元马上领会。

    ……

    晚上承璋带着阮阮来与清元一道用膳。

    只不过承璋神色仿佛不大高兴，用膳时除了照顾阮阮的口味，并不多言。

    清元心中狂跳，但柳阮一会儿呕吐，一会要吃酸汤，没功夫替她问话。

    她只得自己探听。

    “太子爷，太子妃一连免了三日的早安，身子可有不舒服？需要妾身侍疾吗？”

    承璋冷淡地说，“你很想伺候人？”

    清元语结，只得转了话题，“上次宴饮时，景珠突然闹肚子疼，说得了绞肠痧，好些了吗？”

    承璋看她一眼，“孩子自有大夫看顾，你今天很关心别的人啊。”

    “只是闲聊罢了。”

    承璋的态度引起清元的恐慌，她在桌下用力踢了阮阮一脚。

    阮阮擦擦嘴，终于看她一眼，对她点点头。

    余下的时间却一个字也没问承璋，直到晚饭结束。

    承璋先出了门，阮阮快速低声说，“我会在路上问，你等我消息。”

    清元送阮阮到门口，见承璋负手站在风灯下，正等着阮阮。

    见阮阮出来，嘱咐道，“留心脚下，走慢些。”

    只是一句关心，让清元心酸不已。

    她许久没得到过承璋的关心了。

    阮阮走过去，承璋叫人给阮阮加了件薄披风，浮光锦的料子，东宫上下琉璃有一件，只阮阮还有一件。

    暗夜里，浮光锦映着月光，仿佛把星河披在身上。

    光影浮动间，把身边男人的宠爱之心昭告天下。

    清元不由暗暗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