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服侍阮阮睡下，阮阮道，“明天早点叫我，和太子妃请安后我要去看姐姐。”

    “可她被禁足，主子要偷偷看她吗？万一被捉到怎么办？”

    阮阮躺得舒舒服服，闭着眼睛答，“谁说我偷着看，当然是光明正大去看了。”

    ……

    她早早来到瑜华院给玲珑请过安，离开时问玲珑，“太子妃，妾身伤势已经大好，想去看看清元姐姐，我不想让她嫉恨我。”

    玲珑点头，“姐妹之间正该如此。”

    在晚禾惊讶的眼神中，阮阮行过礼，径直去找清元。

    两人单独在一间斗室中面对面。

    夏天的阳光穿过窗棂，被切成碎片，洒金般将小小房间镀上光晕。

    “想通了？”清元安坐于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模样无比端庄。

    谁又知道她安然谈论的是要谋害小孩子的秘密呢？

    “想通了，不过……”阮阮靠在清元精致的梳妆台上，毫不讲究姿态，拿起清元最喜欢的红宝凤钗把玩。

    “你只管提条件。”

    “你知道琉璃院中管下人的方法，是效仿瑜华院吧？要有办法，你自己早就下手了吧。”

    “那要看你怎么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了，你不会空有张漂亮的脸吧？”清元反问。

    “如果想不出办法，你就等着肚子慢慢变大，给我生出个健康的小皇子。”

    阮阮变了脸色，“你真是迫不及待，装都不装了？”

    “拖得越久，你落胎危险越大，所以你快点想出办法来。”清元不耐烦地斥道。

    “这一点我和姐姐想的一样，其实，昨天晚上我想出办法，不过需要姐姐帮忙。”

    “我需要的东西是……”阮阮低声说出自己所求。

    清元听着听着，眼神变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你这心思还真够缜密的。”

    她差点就要赞叹，比她害景瑜时想的计策还要好。

    “过几日，内宅有宴，你最好把我要的东西在宴请前准备好。”

    “好的，你去求太子，解我禁足，我好为你准备所需物品。”

    “可以，”阮阮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有个条件，那孩子只要毒发，你必须马上把落胎药给我。”

    “呵呵，真是个心急的小蹄子。”

    “柳清元，这屋里虽没旁人，我也建议姐姐对我客气点，万一你骂我的难听话传出一句半句到太子耳朵里……”

    “他会为你责罚我不成？”清元笑着问。

    “他会起疑。要么你的知书达礼是装的，要么你骂的话是真的，我就是个小蹄子。”

    “清元姐姐，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可以待我好点。我保证不会说出自己青楼出身，且不姓柳。”

    清元起身，两步走到阮阮跟前，抬手甩给阮阮一耳光，冷笑道，“知道自己是青楼女就好，能和我说上话，是你幸运，敢威胁我？柳家找得到一个阮阮，还能找到第二个第三个。”

    “滚出去，今天晚上求太子放我出去，明天我好亲自吩咐人给你弄到你要的东西。”

    “滚！！”她大叫道，在阮阮走出门时，还跟着丢出去一只花瓶。

    柳清元恼怒这个精美如木偶一样的贱人，正在慢慢失控。

    ……

    夏日好时光不算多，也不妨碍宫中娘娘们办小型宴请，打发寂寞时光。

    几个要好的妃嫔喝喝茶，用些点心，或晚上皇上已经定下哪位妃子侍寝，没事做的妃子也会约着一道用膳。

    东宫也是如此。

    再过段时间天气过热，就不合适宴饮了。

    夏初之时，琉璃张罗着，在自己院中摆了两桌席面，傍晚时支起巨大细纱帐防坟虫，在外围点亮风灯。

    初夏的风一股股带着沁芳溪的水气吹来，最终吹到宫苑南边的巨大的太明湖上。

    纱帐摇曳，帐内传出欢声笑语。

    精美菜肴已经上桌，玲珑坐主位，琉璃与清元坐下首，连赵黎也打起精神过来参加。

    奶娘们带着几个孩子另设一席。蓉蓉则与乳娘们一桌。

    阮阮来得晚，打扮得格外娇俏。

    入帐后看到几个粉琢玉砌的小娃娃，向几个女子行过礼，便过去挨个逗弄起来。

    旁边站着顾大嫂，睁着一双精明的老眼，所有注意力都在孩子们身上。

    送来的菜肴，她先试菜，才许放在桌上。

    景瑜最小，吃不了饭菜，但景皓、景明、景珠，都可以吃点好消化的食物。

    故而须分外当心。

    阮阮抱过这个又抱抱那个，她在孩子中间，全无一点大人模样，只像个姐姐。

    “唉，也难为阮阮。”琉璃叹了一声，“你们瞧瞧，哪像要当娘亲的人。”

    清元哼了一声，“你做母亲时，很像个母亲吗？”

    “但凡女人，生下孩子抱上几天，很快就会生出娘亲的韵质。”

    “对呀，只要不生孩子，如柳侧妃这般，就一直像个大姑娘，不似我等，再打扮也能看出已为人母。”琉璃依旧嘴上不饶人。

    那边阮阮与孩子们玩耍着，宴席要开，承璋走入帐内。

    他看着面色不虞，只与妻妾们打声招呼，叫她们开心玩乐，自己要去紫桓殿陪皇上，不再多说话，匆匆离去。

    玲珑心中有点别扭，按承璋习惯，他当与自己道别，再离开。

    今天晚上，他一眼没看向坐在主位的玲珑。

    玲珑还在犯嘀咕，乐师已开始奏乐。

    大家注意力被吸引住，坐不安席的只一人，阮阮。

    她喝了几杯酒，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见清元一个劲使眼色。

    再过会儿，孩子们要被乳娘抱走哄睡，好好的机会就这么平白溜走。

    阮阮目光转向孩子们。

    景瑜坐在乳娘怀里，景皓、景明、景珠有的已呀呀学语，有的正抓起点心往口中塞。

    每个都那么可爱，稚嫩的脸上，一双天真澄澈的眼睛，干净得不染尘埃。

    阮阮用力呼吸着，手心一个劲向外冒汗。

    她的荷包内放着一只浅浅的小盒子。

    用？还是不用？

    她想到从前在青楼里学艺时的许多事，每一件都让她对这个肮脏的世道失望几分。

    如今，她也在变成其中一部分。

    她的心早就不似从前那样干净了，看到再恶心的事，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咽下自己嘴里那口饭，拿下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她不能太苛责自己，她不是坏人。

    坏的是这个不公的世道。

    她摸出荷包中的小盒，道声，“更衣。”起身离开帐子。

    几个侍女跟在她身后，她去了茅房，再回来时，帐内热闹起来，有舞女献舞，琉璃拉着锦春非要拇战。

    孩子们打闹起来。

    时机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