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跟着张起灵一起的人打发出去，张守榆带着张起灵来到小院，两人对坐一处。

    张守榆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升腾的雾气晕开女人含着些许冷淡的眉眼。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张起灵，两人无言片刻，他才说：“你看上去......变了很多。”

    张起灵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人总是会变的。”

    “你决定好了？”

    “嗯，决定好了。”

    张起灵用肯定句回应着提问，眉眼中的坚定不似作伪。

    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前段时间不是还闹着要去青铜门吗？”

    指尖抚摸着茶杯杯壁的动作微顿，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没得到全部的记忆，还不是前往青铜门的时候。

    如果现在进去了，特殊任务消失，她和那些属于未来的记忆失之交臂，那才叫真的后悔。

    所以，张起灵现在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防止【天授中】这个标签的消失。

    “成为一个真正的族长，可不会像你现在这般清闲，尤其是你现在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张守榆轻敲桌面，细微的哒哒声节奏轻缓，像是一阵清风，将她从看到幻境开始就焦躁不安的心缓缓抚平：“不要心急，我们都会帮你。”

    “我们哪一次真正拒绝过你的要求？”

    张起灵要的很少，但她固执起来也是十分让人头疼。

    “先将青铜母铃拿出来看看吧。”

    一尊青铜色的铃铛被放在桌子中央，它的铃舌像是被锈住了一般，无论怎么晃都一动不动，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母铃身上有很多无规则的线条和刻痕，看上去神秘感十足。

    张守榆小心捧着母铃上下查看，而后放回张起灵手中：“你是族长，这枚母铃是打算送到哀牢山的古楼中封存还是留在这里的仓库中，你自己决定。”

    张起灵摩挲着母铃凹凸不平的表面，几乎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将它放在我的房间吧。”

    张守榆蓦地抬眼：“你的房间？”

    “嗯，”张起灵点头，重复道，“我的房间。”

    这枚青铜母铃太过特殊，她绝对听到了它的响动，但现在却一副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声的模样，这让她心生警惕。

    放在自己的房间也好，至少影响的只有她一个人。

    只要关好门窗，青铜母铃的声音也无法传到外面去。

    作为一个甩手掌柜一样的族长，张起灵如果要承担族长的责任，她需要跟在张守榆身边学很久，将他的心术，处事方式和能力都学到手，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此，张守榆还特意给张起灵排了课程，从清晨到半夜，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在各种各样方面擅长的人来进行授课，范围不只是老师，还有很多学生。

    将排好的课程递给张起灵，张守榆解释道：“你现在还不能单独处理很多事情，先跟着其他人学习，每天晚上都将我送到你那里的文件批复完，十二点来找我给你批改和讲解......”

    满满当当的行程看得人眼晕，但张起灵只是扫过一眼，平静接受了。

    她不会成为暴君，但这些都是成为一个领导者必须的。

    她必须得学。

    为了这艘在大海中航行，即将遇到风暴的船。

    ***

    张起灵被带走的时候，张澜巧一直在悄悄打量那个年轻人。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半长发扎成狼尾垂在前面，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容貌俊朗帅气，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在扫向他们时却带着审视，气场十足。

    他是谁？

    眼见周围的人要散开，张澜巧立刻跟上她更为熟悉的张观琢：“我们现在去哪里？”

    张观琢伸了个懒腰，眼睛在阳光下眯了眯：“你之前是不是没来过族地？随便逛逛好了，我要回房间补觉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指着东南方向：“你的小院在那边，逛累了记得过去。”

    就在这时，张墨简急匆匆路过，在看到闲下来的两人时停了下来：“你们两个跟我来。”

    腐朽尘土的气息从她身后的包里传出，张澜巧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更对张家人收集自家人的手骨感到好奇。

    而张观琢则是嗅了嗅：“右手手骨？”

    张澜巧错愕看过去。

    她知道是因为有一小部分手骨还是她给砍下来的，张观琢去都没去泗州古城，她是怎么知道的？

    “嗯。”张墨简点头，“跟我过来。”

    张观琢立刻跟上，还不忘招呼张澜巧：“走了，咱们来活儿了。”

    跟着张墨简一路来到目的地，那是一个偏远位置的小院子，以张家人的速度还走了半个多小时。

    路上张澜巧看见了不少行色匆匆的张家人，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好相貌，但对彼此的态度却过分冷淡，像是对待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这和张澜巧想象中的家族截然不同，但又莫名很符合张家人的冷淡性格。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还有三个人正在包装着什么，包得很仔细的样子。

    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站在台阶上，拿着本子，低头对着什么：“多包几层，对了，通知大总管，期限快到了，长白山上的驻扎人员需要换岗，还有门外驻扎的人也需要更换一批了。”

    “是。”

    其中一个正在打包的人立刻将自己手中的活递给身边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出院子，宛如一阵黑色旋风，看都没看刚进来的她们一眼。

    明明张起灵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要将事情通知大总管而不是族长呢？

    这不是很明显的越权吗？

    台阶上的人头都没抬：“张珑玉和张天阔今天结婚，族里的贺礼让他们从仓库里随便挑几件，准许他们暂停两日任务，新婚结束再重新接任务。”

    新婚？有人结婚？

    张澜巧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们邀请了多少人办酒宴？族长正好回族里，我试试看能不能邀请族长去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