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的时候儿子是个纨绔，当爹的也未必能精明到哪里去。

    作为皇后的亲弟弟，上官无极也就是承蒙了老爹的福泽。

    也就是有了儿子后，性子才稍稍内敛稳重了些。

    年轻时，谁还不是个大混混？

    上官无极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道：“咱们家硬顶自然是不行，让其轻易得手反倒会让他觉得咱们上官家好欺负。”

    “这块荒地的地契也只有一部分在咱们手中，他要占地，不仅要和所有人谈好条件，只要有一个人泼皮不答应，亦或是漫天要价，他能如何？”

    “再者，就算是占地也得按照朝廷的官价进行补偿折银。”

    “待会来了，就一口咬定此地有祖宗风水龙脉，没有个三万两迁坟平地之资，就别想动土！”

    “本公倒要看看，他那穷酸的格物司能不能拿得出这笔银子！”

    在他看来，格物司要是有钱，就自己去置办土地了，还用得着入宫舔着脸求皇帝，然后求到皇后那边？

    说白了，不就是没钱嘛！

    他这个想法不错，韩秋在格物司那边确实手头没有什么钱了。

    就算宫内不拨银，他也有办法，只不过白捡了便宜，不占白不占。

    匡七有任务在身，行动不便。

    一大早功夫，作为锦衣卫的谢平便坐在马车前面，牵着马绳不断挥舞。

    二月天色回暖，城外官道积雪消融，到处都是一片泥泞。

    韩秋目不转睛看着不断掠去的景貌，突然觉得自己还应该做点什么。

    瞧瞧这么漂亮的风景，官道怎么就修得如此泥泞坎坷呢？

    要是柏油路就好了.....

    “等等，柏油路吗？话说我也可以学着搞搞水泥啊，不是说好了穿越者必备！”

    “啧啧....瞧我这脑子！”韩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其实也不能怪他效率慢，古代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又不是看个小说，转眼就几个月时间过去。

    更何况还没有系统这类金手指，具体水泥需要什么样的配方，韩秋也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毕竟没有人是全能百科全书，只能从过往的记忆中提取一些有用，值得推敲的东西。

    然后再交给这个时代的匠人！

    例如火药的研发，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烟花，这个时代的人也足够拥有创造力。

    只不过他们缺了一味能提速的加速剂罢了，有时只需要一个点子。

    点子王是不可或缺的。

    见韩秋坐在车内好半天没有说话，匡七忍不住道：“大人可是在担心承恩公那边不愿意对土地松口？”

    韩秋回过神来，下意识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听说承恩公家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富有，甚至有部分赏地都卖给了些富户。”

    谢平作为锦衣卫出身，对于京畿之地各王公贵族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二的。

    都说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

    公便是爵之首，再往上就是封王了。

    可这里面又不得不提到一个含权量的问题。

    大禹开国至今，起码封了不下十位国公爷。

    真正有实权的也就那么三位。

    曹国公李英杰掌管京畿右武卫，又经常被任命为行军大总管算得上是镇守中央的核心力量。

    定南公杨镇岳，同样也是当今二皇子李乾母族杨氏的现任家主。

    军中常职为南军大将军，另奉镇抚极南诸州，节制平叛诸军的长期任务。

    自大禹开国后，极南烟瘴之地并未彻底恢复，土司、山寨乃至于旧朝残部反复作乱。

    杨镇岳自太祖皇帝起便跟随李家打天下，挥师南下平定不下三次南蛮叛乱，并打通了南境所有粮道。

    在山地作战这一块，还是杨家执掌的南军更强大。

    这也是让其一直镇守西南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安西公裴烈，镇守河西走廊，常职为河西右军大将军，现今西征行军大总管，维系西域与大禹中原的联络，也算是权力核心的一把手。

    至于最后一个便是武宁公秦晗，早年任左武卫大将军，因为箭伤复发主动交还了兵符，已回祖籍颐养，哪怕不在朝堂上，在一众武勋中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

    可能一句话，就能改变武勋中用人的风向。

    所以，这就能大概看出，哪怕同为国公爷，国公与国公之间起码也能衍生出四个档次出来。

    一等的自然是曹国公、定南公这些掌握军权的。

    二等则是武宁公这些隐退，仍有威望的存在。

    三等便是上官无极，这种仗着外戚身份而受封的，要不然也不能被叫做承恩公。

    当然，根据韩秋这些年来的摸爬滚打，对于古代的含权量计算，完全不能照搬于现代公务员体系。

    权力可以这样划分。

    上至：看印、看符、看粮。

    下至：看人、看门、看能否传递。

    看印顾名思义，就是有官身，毕竟爵位是爵位，官位是官位。

    上官家就是那种有爵而无职的，毕竟要防范于外戚的干政。

    看符自然就是兵符，能调动的兵越多，自然是越好。

    看粮即是否拥有自发筹备粮饷，饷银的权力，一般也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给便宜之权。

    至于看人、看门，爵位传承这三者，比的就是个人威望和影响力了。

    只要你威望足够高，随便说说几句话，就能影响一个人或者一批人的官运走势。

    如果把上至和下至的权力进行平分，往往权力下至的分数越高越危险。

    因为下至的分数越高，越代表着结党营私.....

    韩秋掌握了这些，在接下来的谈判就有底气了。

    很快，抵达目的地。

    正在商议对策的上官氏父子，听到不远处官道上传来的马蹄声，不由投去目光。

    就见一俊秀青年，身着青色锦袍，外罩着玄色狐裘，从马车上迈步而下。

    身旁还跟着一位看上去孔武有力的随从。

    想来这便是那位韩大人了！

    韩秋同样也在打量着这父子俩，果然和传闻中的差不多。

    看面相就不像是正经人....

    韩秋快步上前，心中吐槽着，面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拱手作揖道：“下官格物司主事韩秋，见过国舅爷，见过小公爷。”

    上官无极皮笑肉不笑抬了抬手，上前虚扶一把。

    “韩大人不必多礼。娘娘的懿旨老夫已经拜读过了，只是韩大人啊....这高坡田庄乃先帝赐予我上官一脉的基业，坡顶还埋着我族中两位早夭的远房叔伯。”

    “听说大人要在这里建厂试验，先前在宫中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只怕是会惊扰了先祖亡魂，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吧。”

    显然，上官家已经知道索要土地的事情原委。

    关于宫中大爆炸一事，大朝会上的言官御史就已经开始嚷嚷了。

    他们知道也正常。

    不过....韩秋无语的是，自己怎么听说他们是连夜把自家祖坟迁来的呢？

    真特么是一对大孝子和大孝孙....

    为了点钱，竟然说给祖宗搬家就搬家，要是以后自己百年，后代子孙这么搞，准得把他们叫来地府唠一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