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还要穿鞋？”苏清雪一脸不解。

    林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们平时训练骑兵，一匹普通战马能支撑骑兵全力冲锋几次？”

    苏清雪想都没想：“若是在平整的土路上还好。”

    “可真上了战场，尤其是石地、硬地，连续高速冲锋……”

    她沉吟了一下。

    “最多两次，再多就不行了。”

    “为什么？”

    “马蹄。”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马的蹄子。

    “战马冲锋的时候，马蹄承受的力量极大。尤其是在硬地上高速奔跑，连续冲几次，马蹄就会磨损。”

    “轻则速度下降，重则直接伤到马蹄。”

    “一旦马蹄出了问题，这匹马就算还有力气，也不能继续上战场。”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想……”

    “既然人可以穿鞋，为什么不能给马也穿一双？”

    苏清雪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月牙形的马蹄铁，忽然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个怪人。”

    “别人想着怎么把骑兵练好，你倒好，竟然考虑到马需不需要穿鞋子。”

    林铭却不以为然。

    “打仗这种事，本来就是谁考虑得更细，谁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他拍了拍战马的脖颈。

    “步卒冲锋十次，也比不上骑兵冲锋一次。”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呼喊。

    “林主事在吗？”

    声音由远及近，林铭抬起头，苏清雪也转过身去。

    孙如海神色匆匆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

    正是北林军守城校尉，韩震。

    明明一身甲胄，可偏偏看起来没有半分边军将领的悍气，脸色发白，满脸虚汗。

    孙如海走到近前。

    “韩将军，这位就是匠作坊新任的林主事。”

    “见过林主事。”

    韩震赶紧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小心。

    “听孙大人说，你们潼河县发现了北蛮探子？”

    “那你们准备怎么应对？”

    这一幕落到林铭眼里，怎么看都感觉不对：韩震才是守城将领，怎么反倒问起自己该怎么守。

    孙如海也听得直皱眉，韩震咽了口唾沫。

    “北蛮探子既然已经到了潼河县附近，说明北蛮很可能已经知道县城的情况。”

    “那又如何？”

    “若是……若是北蛮真的大举南下，只怕单凭潼河县这点兵力……”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林铭听明白了，这位北林军的韩校尉怕是已经生了弃城逃跑的心思。

    “敢问韩校尉麾下有多少兵马？”林铭不动声色问道。

    “城内现有三千七百人……”

    不等他说完孙如海接下话：“三千步卒，五百骑兵，二百弓手。步卒之中，青壮不足五成，骑兵只有二百匹能用。”

    “对对对！”韩震连忙点头。

    “那么韩校尉是怎么布防的？”林铭耐着性子继续问。

    “自然……自然是按照平时防守……”

    孙如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北蛮探子都摸进来了，你还按照平时布防？”

    “侯爷，不是下官不想加强防守。”

    韩震连忙解释。

    “只是眼下兵力有限，若是把人手全部铺开，一旦北蛮从某一点突破，只怕……”

    “只怕什么？”

    韩震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只怕会守不住。”

    “若是按照北蛮大举南下的情况重新布防，只怕各处都得抽调兵力。”

    “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反倒弄得人心惶惶。”

    林铭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苏清雪为何会说出那句“酒囊饭袋”。

    绕来绕去还是那句守不住！这已经不是能力不足的问题了，是怯战，怕死！

    孙如海压着火气。

    “韩校尉，你既然知道兵力不足，更应该提前布置，而不是等着北蛮打进来以后再想办法。”

    “你若连守城的胆气都没有，手底下那几千兵，又如何让他们替你卖命？”

    “是，是。”

    韩震连连点头。

    “下官这就回去加强城防，若真有大军南下，自然还有上面的边军可以支援。”

    他说着便有些急不可耐地朝门外看了一眼，那模样，倒像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

    “酒囊饭袋！”

    韩震走后，孙如海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一把将北蛮探子绘制的地图狠狠甩在桌案上。

    “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真到了要担事的时候，一个个只知道推脱！”

    “看来北林军是靠不住了。”

    他重重坐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侯爷的形象，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潼河县只是个县，城墙不算高，偏偏负责守城的是北林军，还摊上了韩震这么个校尉。

    想到这里，孙如海越发头疼。

    “苏姑娘，如今情况危急，你也别一言不发了。”

    苏清雪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我早就说过，北林军就是一群酒囊饭袋，根本指望不上。”

    “事已至此说说你的看法吧。”

    苏清雪走到桌案前，伸手将那张地图重新铺开。

    她的手指落在潼河渡口。

    “第一，渡口必须加强，北蛮若真要南下，渡口便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之一。”

    “派人盯死这里，将所有船只还有渡口一把火烧掉！”

    手指又移向北面的官道。

    “第二，官道设哨，不要只安排一处。”

    “前后至少设两道哨卡，发现北蛮大队人马之后，立刻点烽火传讯。”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粮仓的位置。

    “第三，粮仓，这是命门，宁可多派一倍的人，也不能让粮食出了问题。”

    孙如海神色认真起来，连连点头。

    “还有。”苏清雪抬起头。

    “把城中的青壮重新登记，能拿刀的拿刀，能拉弓的拉弓。”

    “哪怕只是临时征召，也得先把守城的人手补起来。”

    苏清雪重重一拍。

    “必要时，夺了韩震的兵权！”

    孙如海心头一震：“明白！”

    就在他记录完苏清雪的部署，正在回顾是否还有疏漏时，忽然停下笔，目光落向议事厅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战马身上竟然多了几样东西。

    一个个铁制圆环，下面还连接着小巧的踏板，马蹄上还钉着几块弯曲的铁片。

    “咦？”

    孙如海愣了半晌，走上前去细细打量。

    “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