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铭便醒了过来。

    怀中的青禾还在熟睡，白皙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轻柔。

    林铭悄悄起身，青禾像只小猫似的慵懒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林铭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凉风，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立秋了，天边却阴沉沉的，清晨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干冷。

    工坊里，大虎已经带着人忙碌起来。

    牛车一辆接着一辆，庄院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在陆陆续续往车上装。

    “铭哥儿。”

    大虎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村里愿意跟着咱们走的人，也都统计好了。我爹已经带人先过去了，第一批粮食今天就能送到。”

    林铭点了点头。

    “这边就拜托你了。”

    “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还客气啥。”

    正说着，苏清雪也走了过来，一副没完全睡醒的样子，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一袭轻薄的素色长裙，晨风一吹，裙摆轻轻拂动，隐约勾勒出纤细的身段。

    林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不得不说，他还是觉得苏清雪穿劲装的时候更好看。

    可偏偏他发现苏清雪似乎很喜欢穿薄纱长裙，也不知道这个天气如此轻薄的长裙，她冷不冷。

    “你穿这么薄，不冷吗？”

    苏清雪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还好。”

    “你这模样，可不像还好。”

    林铭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色。

    “昨天没睡好？”

    “因为我？”林铭一脸莫名其妙。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

    “你半夜折腾出那么大动静，谁睡得着？”

    林铭：“……”

    见林铭一脸尴尬，苏清雪也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估计孙如海该等急了。”

    因为潼河县戒严，原本就不算繁华的官道，此刻更显得冷清。

    林铭赶着马车，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这一路，好像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苏清雪在林铭身侧，目光一直扫着道路两旁。

    忽然，她抬起了手。

    “停。”

    林铭赶紧勒住缰绳，只见前方不远处，几辆骡车正缓缓朝他们驶来。

    车上堆满了麻袋，前后还有十几名身穿粗布短衫的汉子护送。

    看起来，就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行商队伍。

    “怎么了？”

    苏清雪盯着那支商队，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行路的客商。”

    见林铭疑惑，她低声解释道：“这些是北蛮人的探子。”

    “北蛮人的探子？”

    林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

    “北蛮人不应该都是髡头吗？”

    苏清雪白了他一眼：“你派探子不伪装一下，满大街嚷嚷？”

    她指了指最前面的几匹驮马。

    “你看他们的马，肩高、胸宽，蹄子也大。”

    “这是北地的战马。”

    她目光扫过那几人，冷声道：“这些人虽然穿的是中原人的衣服，可腰背太直，走路时重心一直压在后脚。”

    “真正的商人，长途奔波之后肩膀多少会塌一些，他们没有。”

    “还有那几个赶车的，手上全是老茧，其中一人的右手一直离腰间不到半尺，那里肯定藏着刀。”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而且他们的车辙太浅，麻袋看起来装得满满当当，实际根本没装多少货。”

    “商人不可能带着空车跑这么远。”

    苏清雪说着就要冲过去，林铭一把拉住她。

    “你干什么？”

    “当然是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苏清雪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冷冽：“不过十几个人而已。”

    “十几个人？”

    林铭扫了一眼远处的商队，眉头微微皱起。

    “你有把握？”

    苏清雪刚要开口，林铭松开了缰绳，悄悄从后面的包袱里摸出两个沉甸甸的铁疙瘩，递给苏清雪一个。

    “既然有更简单的办法，何必跟他们硬拼？”

    此时，那支假扮成客商的北蛮探子也注意到了停在他们前面的马车。

    “几位可是进城的客商？”

    为首那人打量了一眼马车之后，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大夏官话。

    林铭忽然吹燃了火折子，两个黑沉沉的铁疙瘩划着弧线飞了过去。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侧身避开，其中一颗重重落在车队前方，另外一颗则滚到了几名北蛮人脚边。

    嗤——

    引线不断冒出火星。

    “退！”

    为首之人厉喝一声，同时还下意识骂了一句北蛮话。

    周围十几人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掀开麻袋，抽出藏在里面的弯刀。

    可等了片刻，那个铁疙瘩除了不停地冒烟，没有任何动静。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个黑沉沉的铁疙瘩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道。

    另一个北蛮探子盯着地上的铁疙瘩，眼中也满是疑惑，竟忍不住往前靠了两步，拿起弯刀戳了一下。

    为首之人脸色一沉：“别碰！”

    可已经晚了。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火光裹着烟尘猛然腾起，碎铁四下飞射。

    那几个离得最近的北蛮探子只觉得眼前骤然一白，紧接着便是一股巨力迎面撞来。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掀翻出去。

    两匹骡马也嘶鸣着扬起前蹄，紧接着重重栽倒，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剩下离的远一些的几个北蛮探子被震的双耳流血，跌坐在地，盯着眼前弥漫的硝烟，眼中全是惊恐。

    “退！快退！”

    苏清雪完全没给这些人反应的机会，从马车里一跃而起，直接冲入混乱的人群。

    夺刀，挥砍，身形似蝴蝶翻飞。

    还没等幸存的几个北蛮探子弄清发生了什么，一抹刀光已经从他们眼前掠过。

    噗！

    鲜血飞溅。

    几个呼吸之间，十几个北蛮探子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离得最近的那几个人更是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

    官道重新恢复安静，苏清雪提刀站在满地尸体之中，胸口微微起伏，刀尖还有鲜血滴落。

    “看来你这东西，倒是比我省力。”

    林铭咧嘴一笑：“那当然！”

    苏清雪看了一眼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嘴角轻轻扬了起来，不过她的神色很快又凝重起来。

    “搜一下，看看他们到底在探什么。”

    这些人既然冒险伪装成客商混进来，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两人立马在北蛮探子尸体上四处翻找，最终从一名北蛮斥候怀里摸出一卷羊皮纸。

    展开之后。

    上面赫然画着潼河县周边的道路、渡口，以及几处村庄的位置。

    甚至连几处水源都做了标记。

    “他们已经不只是探路了。”

    苏清雪收起羊皮纸，纵身一跃，跳上马车，对林铭喊了一声。

    “走！快去潼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