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他已经发现，林铭的胃口远不止三万两赎金。

    此人真正想要的是互市的控制权。

    而一旦互市开在潼河县附近，万民城便能牢牢掌握这条商路的入口。

    这才是林铭真正看重的东西。

    第四章贺元章的决定

    慕容延离开后，孙如海并没有立即回住处。

    他留在县衙后堂，等贺元章也离开了，才转身看向林铭。

    “林县令，你方才提出的条件，恐怕已经超出了这次和谈原本的范围。”

    “确实。”

    林铭没有否认。

    “但互市一旦开起来，对潼河县的好处远比那几万两银子大。”

    孙如海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打算。不过，互市并非只有好处。北蛮商人进来，北蛮的消息也会随之进来。若是他们借着商路探查我大夏军情，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我才要求互市设在大夏控制的地方，进出货物都要登记，人员也要查验。”

    林铭指了指地图。

    “互市不是放任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来去自如。边境关卡由谁守，货物由谁检查，商税由谁收，都得提前定下来。”

    孙如海看着地图，沉默片刻。

    “你似乎早就打算好了。”

    “不过是趁着这次机会，争取些对潼河县有用的东西。”

    林铭笑了笑。

    “北蛮不会永远不打仗，咱们也不可能永远靠着朝廷拨粮过日子。万民城要发展，迟早得有自己的商路。”

    孙如海没有再问。

    他能看出林铭并不满足于守住一座城。

    这年轻人显然已经在考虑更远的事情。

    正说着，贺元章的随从方启年匆匆走了进来。

    “林县令，孙副使，贺正使请二位过去议事。”

    孙如海站起身。

    “看来贺正使已经有了决断。”

    林铭放下茶盏。

    “过去看看便知道了。”

    两人来到前厅时，贺元章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封刚刚写好的文书。

    “孙副使，林县令，你们来得正好。”

    贺元章没有绕弯子。

    “本使已经想过了。北蛮愿意放弃割地和驻牧地，也肯开放互市，条件确实比昨日好上许多。若能在此基础上尽快达成和议，也算不负朝廷所托。”

    孙如海看向他。

    “岁币呢？”

    贺元章顿了一下。

    “岁币可以再谈。”

    “谈到多少？”

    “慕容延提出的十万两白银、五万匹绢帛和五万石粮食，确实还有商量余地。”

    孙如海皱眉。

    “贺正使，若是以互市代替岁币，北蛮既能得到想要的粮食和绢帛，我大夏也能换回马匹和牲畜，何必再答应岁币？”

    贺元章脸色一沉。

    “孙副使，你以为北蛮会轻易放弃岁币？”

    “昨日他们提出五十万两，今日降到十万两，已经说明他们并非不能放弃。”

    “那是因为他们想要床弩、投石机和震天雷！”

    贺元章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今军械交不出去，难道还指望他们把所有条件都撤了？万一谈崩了，北蛮大军再次南下，你我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孙如海没有退让。

    “北蛮要的是岁币，林县令要的是互市。若是两者兼得，吃亏的还是大夏。”

    贺元章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经过昨日的事情，孙如海和林铭多少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两人仍然步步紧逼。

    尤其是林铭。

    他身为此次和谈的正使，却屡次被一个地方县令牵着鼻子走。若是此事传回京城，旁人会如何看他？

    “林县令。”

    贺元章转头看向林铭。

    “你提出的互市条件，本使可以替朝廷争取。但你要记住，你只是潼河县令，并非此次和谈正使。涉及两国的最终条款，必须由本使决定。”

    林铭没有反驳。

    “贺正使说得对。”

    贺元章见他如此，神色稍缓。

    谁知林铭接着说道：

    “只是有一点，三名北蛮将领是韩校尉率团练营擒获的，人也在万民城。赎人一事涉及潼河县团练营的军费和伤亡抚恤，还请贺正使不要替我做决定。”

    贺元章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提醒本使，不要插手？”

    “我是在告诉贺正使，国事归国事，潼河县的事情也要有人负责。”

    林铭语气平淡。

    “若是朝廷愿意补足团练营此次出兵的损耗，我自然没有意见。若是没有，这笔账总得有人算。”

    贺元章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孙如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贺正使，我赞成林县令的提议。岁币应当尽力取消，互市可以作为双方交换的条件。只要不割地，不设驻牧地，再让北蛮撤兵，此次和谈便不算毫无收获。”

    贺元章盯着桌上的文书，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再坚持原来的条件已经不现实。

    但若是完全按孙如海和林铭的意思办，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正使成了摆设。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好。本使可以继续与慕容延商议互市，也可以争取取消岁币，但有一点必须明确。”

    他抬起头。

    “双方必须尽快达成和议，不能再拖下去。”

    孙如海点头。

    “这是自然。”

    林铭也没有反对。

    “只要条件谈妥，我自然不会故意拖延。”

    贺元章这才将桌上的文书收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真正让他难受的还在后面。

    第三次谈判安排在次日上午。

    这一次，贺元章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急着表态，而是先让孙如海将大夏的条件逐条念出。

    慕容延坐在对面，听完之后，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直到孙如海念到最后一条，他才轻轻摇头。

    “以互市代替岁币？”

    “不错。”

    孙如海道：“大夏不再向北蛮定期输送银两、绢帛和粮食。双方在边境设立官市，按照约定交换货物。”

    慕容延看向贺元章。

    “这也是贺正使的意思？”

    贺元章看了林铭一眼，随后点头。

    “此事由本使提出，大夏愿以互市换取双方罢兵。”

    慕容延没有立刻应下。

    他沉思片刻，说道：“岁币可以减免，但若要完全取消，北蛮也需要得到相应的好处。”

    林铭接过话头。

    “互市就是好处。”

    慕容延摇头。

    “互市是双方做买卖，北蛮卖出货物，大夏也会卖出货物。若是没有额外好处，我又如何向赫连将军交代？”

    “那慕容副使想要什么？”

    “互市地点应当选在双方都方便的地方。北蛮商人不可能每次都深入大夏境内，接受层层盘查。”

    林铭看着地图。

    “可以在野狼口南侧设立官市，具体地点由双方共同勘定，但官市必须归大夏管辖。北蛮商人进入官市，需要登记人数和货物，不得携带大队护卫。”

    慕容延皱眉。

    “若是有人在互市期间滋事，双方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