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侯爷府上的人来了，那人就在寨门口，让你赶紧进城。”

    自从北蛮从潼河县退兵后，将近一个月，孙如海都没有派人来过。

    再说，自己从河滩村搬到鹰嘴寨的事从来没跟他提起过，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鹰嘴寨呢。

    “是早上河滩村那边来的人说孙侯爷派人过来找你，所以就直接把人带到寨子里了。”

    见林铭疑惑，小满补充道。经过这半年多的修养，小满个头也窜了一大截，已经隐隐赶上青禾那么高了。

    “走！”

    林铭撑着木桩站起来，刚要动一下，身上就传来隐隐酸痛。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我这边还有事，让大虎跟你去。”

    ……

    一个多时辰后，潼河县县衙。

    林铭刚踏进议事厅，气氛感觉有些不对，孙如海阴沉着脸坐在上首，面前摆放着一份展开的公文。

    几个北林军将领同样沉默。

    “侯爷。”

    林铭拱了拱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虽说仗打完了，可他现在还是匠作坊主事，议事厅里应有他一个位置。

    “来了。”孙如海抬起头，声音很是疲惫。

    “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朝廷的诏书到了。”孙如海将眼前的卷轴向前推了推。

    “是封赏么？”

    “你觉得呢？”孙如海冷笑一声，“他们都看过了，你自己看吧。”

    林铭狐疑接过，只看了几眼，神色同样沉了下来。

    此次北蛮南下，潼关以北全部沦陷，北川郡大半失守，朝廷准备与北蛮议和，除潼关以北的阴山外，割让北川郡西部六县。

    双方将按新的边界重新划定疆域，至于赔付的粮食，金银和布匹就不用多说了。

    “潼河县呢？”林铭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看他。

    “还在。”

    不等林铭松口气，孙如海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这只是暂时的，此次议和，朝廷准备以潼河为界，潼河县以北的土地全部割让给北蛮。”

    “所以潼河县日后就是大夏与北蛮的分界。”

    潼河县虽然没有被直接割出去，却从原本的后方县城，变成了一座贴着边境的孤城。

    只要往前一步就是北蛮，而且还是一座北蛮人随时能吃掉的孤城。

    “为什么？不是刚打赢了一仗吗？”

    “赢的是潼河县这一仗，北蛮人进攻的可不只有一座潼河县。”

    孙如海苦笑一声，走到地图前。

    “北川郡原本有十一个县，如今在大夏手中的只有两个，另一个是郡府所在的北川县。”

    “若不是这次潼河县守住了，恐怕也会被割让出去。”

    是啊，他们只是守住了一个点，而大夏丢的是整条线，能保住潼河县，估计也是多方努力的结果。

    可是，这个结果太丢人了。

    “北线的镇北军已经残了，北林军……”孙如海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北林军将领，“你也知道的。”

    “如今吴王在南方起兵……如今大夏已经撑不住一场战争了，息兵止战保住剩下的州县，才能给百姓一个活路。”

    听到这里，林铭笑了，曾经北线有十万精兵，他们自毁长城，如今又拿百姓当作妥协的理由。

    “侯爷……”

    林铭刚要说话，孙如海抬手打断了他，他知道林铭想要说什么，可他何尝不是一样愤怒。

    但他毕竟还是众人名义上的主心骨。

    “不必多说了，朝廷给了我一道命令，等议和正式签订之后，潼河县也要按照边界重新布防。”

    “同时，北川郡其他几个县的百姓，需要迁往潼河县。”

    “多少人？”

    “目前统计出来的，至少十万，还只是已经统计出来的，那些已经逃进山里，或者还在路上的流民，不知道还有多少。”

    “那潼河县能安置得了吗？”

    本来潼河县就是一个小县，原先的人口都养活不了，怎么能一下子安置这么多人？

    “这也是本官最头疼的地方。”孙如海揉了揉额角，“之前涌入内城的流民太多，内城已经禁止百姓流入。”

    “如果潼河县不接收，这些人只能沦为北蛮人的奴隶。”

    林铭站了起来：“若是十万流民一股脑涌进来，潼河县很快就会从最后一座孤城，变成一座巨大的灾民营。”

    “所以，潼河县拜托你了。”

    孙如海也站了起来，朝林铭施了一礼，对于孙如海的行礼，林铭已经开始发怵了，每次对着自己行礼都没有什么好事。

    林铭一下子慌了，十万人，他怎么能养的得起？就凭他那两个小工坊？

    “侯爷，莫要开玩笑。”

    “本官没有开玩笑，原北川郡郡守弃城逃走，本官要去北川县收拾这个烂摊子，还要负责此次议和。”

    说来说去，原来是孙如海升官了，林铭心中安稳了不少。

    “这些流民应该交给新的潼河县令安置啊，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我没钱！”

    要钱肯定是没有的，之前给北林军发的“军饷”还没收回来呢，又要他垫钱，他哪来这么多钱，再说了，鹰嘴寨还有一大家子指着他吃饭呢。

    孙如海见他一副视财如命的模样，不由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怎么听都藏着一丝不怀好意。

    “你不就是新任潼河县县令么？”

    “什么？！”

    林铭差点跳了起来。

    “首先，内城的人是不愿意来接潼河县这个烂摊子的，县衙里的县丞，县尉我都要带走，所以潼河县只有你的官职是最大的。”

    “可我这个就是你给的临时官职，没有朝廷……”

    林铭看着孙如海递过来的朝廷任命书，没有了声音。

    “任命书有了。”孙如海似笑非笑看着他，“抗旨可是重罪，本官现在就能把你拿下。”

    听说过逼良为娼的，还没听说过逼人做官的。

    “可是侯爷……”

    林铭还想说什么，孙如海再次打断他。

    “事急从权，没有什么可是，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侯爷了，战前擅杀守城主将，朝廷已经将我的爵位免了，功过相抵。”

    “林县令，准备一下上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