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的时候，离火学院驻地的院子里，火纹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出去挑战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谁进院子，谁就把今天收来的星火徽章往石桌上一搁。

    “三枚。”

    “巧了，我也三枚。”

    “东街那个使双刀的有点东西，磨了我小半个下午，还是三枚。”

    几个人笑作一团。

    池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三枚。本来还能再收一枚，那小子嘴太臭，我没给他机会。”

    “得了吧。”薛渡笑眯眯地拆台，“人家认输的时候，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你！”

    “好了好了。”虞照把袖口理了理，“三枚就三枚。”

    纪南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那本簿子，笔尖一笔一划地记。

    廊下，赫利昂一直没说话。深红的院袍扣到最上一颗，手边搁着一盏茶，茶凉了也没动。

    最后轮到裴钧。

    他进门的时候，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铜秤砣在指间转了半圈，收进掌心。

    “我今天，输了一场。”

    池燎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虞照理袖口的手，停住了。

    薛渡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却眯了起来。

    纪南的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廊下的赫利昂，抬起了眼。

    “谁？”

    “柯林。”

    “后来去买了份情报，是沈大师旗下。”

    “哦？”赫利昂眼睛微眯，似在思索什么。

    几个卡师倒也没有出言嘲讽。

    沈夜的权威那是不言而喻的。

    输了，也正常。

    只是他们在等，等赫利昂的下一步指示。

    “不着急。”赫利昂点了点手指：“沈大师的团队，等决赛再碰，这一阶段，先不着急。”

    “头儿，要不要去多试探几下？”

    赫利昂想了想：“让其他学院的去试，普通人试不出来结果，他们很清楚，不把沈夜的底牌试出来，大家都没有胜算。”

    ————

    城另一头，永冻学院的驻地，比别处都安静。

    院子里烧着一盆炭火，火苗压得低低的，像是连声响都冻住了。

    回来的人把徽章搁在窗台上，一枚，一枚。

    “我三枚！”小满嗓门最大，“有两枚是追着人收的！”

    佟崖：“嗯。”

    邱迟慢半拍：“……三枚。”

    沙晚只点了点头。

    萧悬连眼皮都没抬：“一样。”

    “对了，”小满忽然想起来，“听说离火那边今天有热闹看。”

    “裴钧输了。”佟崖说。

    “裴钧？”小满眼睛瞪圆了，“离火压阵那个？！谁赢了他？”

    “沈夜。”

    “沈大师啊，那怪不得了。”小满摇了摇头：“沈大师在北域那套牌可把慕容家恶心坏了。”

    “恶心坏了归恶心坏了，咱们遇上了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试试吧，不一定输。”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停云开口了。

    他也是这次永冻学院的代表制卡师，年纪轻轻，便已经是高级制卡师了，距离制卡大师，也只不过差些许功绩罢了。

    他很清楚沈夜在北域干的事有多离谱，但，他不想认输，他想跟沈夜较量较量。

    ————

    风语学院的院子里，灯亮得跟白天似的。

    还没进院门，就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我三枚！前三回合就结束了！”洛驰蹿上蹿下。

    “我这边也是三枚。”元适笑得嘴甜，“摊主们都说我打得好。”

    “赢是赢了。”祝轻帆笑眯眯的，“就是有一场，赢得太难看。”

    “能赢就行。”简回嘴硬。

    叶知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都别报数了，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天城东那场！我看完了全程！”

    “哪场？”

    “一个法师，对离火的裴钧。”叶知秋脚尖点着地，语速飞快，“散场的时候，我腿都是麻的。”

    “裴钧输了？”祝轻帆终于正经了一瞬。

    “输了。而且你们猜他用的是什么？”叶知秋搓了搓手，“新式卡！沈夜的那套体系！”

    “沈夜”两个字一出来，院子里嗡地一下。

    “明天去找他练练？”洛驰又蹿起来。

    “我也去！”元适接得飞快。

    “去吧，去吧。”叶知秋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你们可别把徽章都给我输光了，一人只允许输一枚。”

    “知道了，放心吧老大。”

    ————

    绿野学院的驻地，灯是暖的。

    回来得最晚的一批人，进门先跟值夜的老讲师行了礼。

    “我三枚！还差一枚，明天再去！”蒲生干劲十足。

    “收了三枚。”荣蔓温温柔柔的，“有一场打了很久，对面认输的时候，还跟我道了谢。”

    “我今天说了好多话，嗓子都哑了。”唐杏揉着喉咙。

    “三枚。”谷荫说。

    柏舟翻了翻簿子：“今天全队十五枚，比昨天多两枚。”

    “对了。”他合上簿子，压低声音，“今天城东有场大热闹。”

    “是沈夜。咱们学院的那个沈夜，他的人赢的。”

    蒲生一听就蹦了起来：“沈夜？我想去找他！”

    “明天再去。”荣蔓轻轻拉住他，“先让人家歇歇。”

    “嗯，别去打扰。”谷荫说。

    灯下，桑青禾正捧着茶。她低头抿了一口，笑了笑。

    “不急。”她说。

    顿了顿，她又说：“什么时候见，都来得及。”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睡得比别处都早。

    夜色往深里走。

    离火的火纹还亮着；永冻的炭火压得更低了些；风语的灯热闹了一宿；绿野的灯，睡得最早。

    这一夜，城里到处都在说城东那场对局。

    而四家的院子里，想的是同一个人。

    而那个被大家念叨的家伙，这会儿，正盯着一份情报发呆呢。

    “好家伙，这花了多少钱买的？”

    “不贵，一千多吧。”顾晚棠风轻云淡。

    “一千多还不贵呐？”赵铁柱忍不住吐槽。

    “能到这儿的，都不差这个钱。这家，也算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嘿，下面还有下注的。”柯林指了指情报贩子给的情报，下面还暗搓搓地标了一个下注地点。

    “下注？他们这怎么玩？”花知予蹙眉，也凑了过去。

    “也没怎么玩，就说遇到决斗，就会开盘口，每一场都有他们的人，只要愿意下注，在前三个回合结束前都可以下。”

    “嘶，那这个情报组织人不少呐。”花香香倒抽一口凉气：“这些天决斗的人数可不少。”

    “店长，咱们需要买点情报不？”花香香看向沈夜。

    “不用。”沈夜摆了摆手：“现在买了没什么意义。等下一阶段再买就是了，就是你们要做好准备了。”

    “什么？”

    “大概会有不少挑战者来试探咱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