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回到秋水阁,直接进了正屋,沈观复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书籍。
“季同都跟你说了?”
裴昭点头,在沈观复对面坐下,自然而然端起沈观复递到手边的茶盏。
“来了两人?”
沈观复摇头,竖起三根手指。
“还买通了云家的一个庄头,一并带回京,庄头穿着侍从的衣裳,快到京中时,我们的人才觉察出异样,再想把人抢过来,已经错过时机。”
裴昭秀眉微拧,面上露出两分凝重。
庄头不一定识得她,但肯定比那两个仆妇知晓更多云家的事。
不等裴昭开口,季同在门口喊了一声。
“盛玉成来了。”
裴昭抬头跟沈观复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起身往外走。
盛玉成被领到花厅,没有落座,而是一瞬不瞬盯着后院的方向。
十岁的裴昭,他记得不大清楚,但十八岁的裴昭,时常出现在他梦里。
她的五官和面部特征,甚至她身上的胎记,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画了裴昭的小像,妇人一看便肯定裴昭便是云端月。
盛玉成找寻答案许久,但当得到肯定回答那刻,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前世,裴昭不忍母亲因账面银子跟父亲吵架,不想他几次为着阿茵奔波操心,她主动拿出望江楼和锦绣坊的铺契,带着二人做生意。
母亲有了银子,不再为府中支出发愁,面容舒展,不过半年时间,人好似突然年轻了十岁。
父亲手头日渐宽裕,对母亲自然也多几分体贴和关切,甚至还让柳姨娘到母亲跟前晨昏定省。
阿茵和妹婿争吵次数减少,妹婿得了银子打点,连升两级。
不仅如此,裴昭还养着武安侯府。
他总算知晓为何武安侯府明明入不敷出,裴端几人依然能花钱大手大脚。
他前世能顺利通过翰林院三年一次的考核,阿昭是否也出了一份力?
思及此,盛玉成心口忽而有些闷痛,像是平白多了一块石子,不会太痛,但不得劲。
白色身影缓缓走来,身姿灵活轻盈,如翩飞的蝴蝶。
四目相对,裴昭眉头不经意蹙起,眉眼间隐隐有不耐烦和嫌恶。
盛玉成的视线紧紧跟着她,直到她走到跟前,盛玉成都没能从她眼底看到些许想要看到的情绪。
三年夫妻,两世加起来,两人足足认识十几年,她竟真的无半分留恋。
“何事?”
裴昭语气温凉,眸色淡漠,她看陌生人都不会用这般眼神。
“你是云端月。”
盛玉成压下心头的情绪,直截了当点出来意。
谁知,裴昭闻言,挑了眉,脸上无一丝惊讶。
“我是裴昭,盛世子莫不是吃醉酒了?世子要耍糊涂便回国公府去,莫要在此惹人笑话。”
盛玉成听到裴昭张嘴就来的辩解,并不觉得生气。
“裴昭,你别再骗我了,你了解我的性子,若无人证物证,我断然不会上门。”
裴昭似是想到有趣的事,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救命恩人,盛世子都能弄错,你的人证物证恐也做不得真。”
盛玉成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眸中露出两分愧疚。
转念一想,又不免生出两分雀跃,裴昭以此事讥讽他,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裴昭还愿意生气,是不是能证明她心里其实也忘不掉他。
“当年的事,是我眼盲心瞎,但今日绝不会有错,你可敢随我去对峙?”
盛玉成上前一步,拉近二人的距离,直勾勾盯着裴昭。
裴昭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半步。
盛玉成见状,抬脚上前,维持着方才的距离。
她退,他进,直到退无可退,裴昭后腰抵着桌子,手撑在桌上,指腹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盛玉成神情柔和,倾身靠近,压着声音又问了一次。
“裴昭,你敢吗?”
裴昭偏头避开盛玉成的目光,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与此同时,裴纾筠按照字条的地址来到一家茶馆,进了三楼的雅间。
屋内布置雅致,香炉中燃着淡淡的梨花香,中间摆着雕刻花鸟的楠木屏风。
透过镂空的图案,裴纾筠依稀能看到屏风后面坐着的人,一个衣着富贵的男子。
裴纾筠收回目光,将匣子递给一旁的婢女。
“这是两万两银票。”
不苟言笑的婢女接过匣子,交给屏风后面的男子。
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示意婢女把匣子丢在一旁。
裴纾筠见状,面上浮起一丝震惊,那可是两万两银票,他看都不看一眼。
不过也是,几层高的铺子说给她就给她,足见是个不缺钱的主,又怎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怪不得轻易就分了一万两给她。
“你做得很好。”
裴纾筠思绪回笼,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眼底溢出笑意。
近段时间,丽妃夸她,四皇子赞扬她,关心她,如今就连没见过面的贵人都觉得她很好。
唯有江氏和盛玉成,处处寻她错处,处处找晦气。
他们母子二人后悔让她进府,想让裴昭重新回到盛玉成身边,但他们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只要她办好此事,丽妃和四皇子看在钱财的份上,定会替她撑腰。
“皆是贵人教得好。”
贵人好似开了天眼,不等她询问,贵人已经将下一步的打算递到她手里。
“你夫君派人去云家祖籍查云端月的身份了,你可知情?”
裴纾筠噌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唰白,后背汗毛竖起,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我该,该怎么办?”
她知道盛玉成怀疑她,但她实在没想到,他竟不顾半点夫妻之情,居然派人去甘州。
屏风后面的男子没有回答裴纾筠的话。
雅间里静得能听到香灰掉落发出的细微声,裴纾筠心脏怦怦狂跳,指甲死死扣着掌心,浑然不觉得痛。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才叹了一声。
“都说夫妇一体,但你这夫婿也太无情了。”
盛玉成何止无情,他还凉薄。
“他的人带回了两个在云家伺候的仆妇,你如果不能把此事圆过去,日后我便是有心提携你,怕是也没机会了。”
裴纾筠脸色惨白,紧紧咬着双唇,唇瓣血色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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