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宣传站，印刷室。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在吴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天师，这是特情处这半年来，用命换回来的东西。”

    吴用将账册重重地放在天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纹随手翻开一本。

    入眼皆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勾兑，每一处涂改，背后都透着股腐朽的霉味。

    “这是蔡京在汴京举行寿宴的开支明细？” 天纹指着其中一页，眉头微挑。

    “是。”

    吴用深吸一口气，指着账册上的数字，咬牙切齿地说道：“寿宴耗资一百二十万贯。为了搜罗天下的奇珍异宝，蔡京动用了六路漕运，征调民夫三万。而就在同一个月，河北西路的边防将士，因为拿不到冬衣补助，冻死冻伤者…… 不下三千。”

    天纹合上账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吴学究，你觉得这东西发出去，朝廷会怎么反应？”

    吴用冷笑一声：“朝廷？他们会说这是妖言惑众，会派兵查禁。但那些当官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真的。”

    “不，不够。”

    天纹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种公文式的记录，百姓看不懂，也没兴趣看。我们要的不是让他们觉得蔡京贪，而是要让他们觉得，蔡京在喝他们的血，抽他们的髓！”

    他大步走到排版台前，一把抓起那支粗大的狼毫笔。

    “把那几个排版工匠叫进来。”

    片刻后，几个满身油墨味的工匠局促地站在屋里。

    天纹摊开一张巨大的草稿纸，笔走龙蛇，在最上方写下了几个硕大的黑字。

    《震惊！百万军饷不翼而飞，当朝太师后院竟藏金山！》

    吴用凑过来一看，眼皮狂跳。

    “天师，这…… 这标题是否太过了些？”

    “过？”

    天纹头也不抬，继续在下面写副标题。

    《前线将士啃树皮，太师府里吃燕窝 —— 这是谁的大宋？》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工匠，语气严厉：“听好了，这几个字要用最大的铅字，要黑，要粗！要让那些不识字的人，只要看一眼这排版，就能感觉到一股杀气！”

    工匠们对视一眼，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赶紧领命去忙活了。

    “吴用，把账册里最具体的细节挑出来。”

    天纹一边画着版面示意图，一边飞快地说道。

    “不要说他贪了一百万贯，百姓对一百万贯没概念。你要告诉他们，蔡京一顿饭吃掉的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五十年！你要告诉他们，蔡京府里养的一条狗，穿的都是苏杭进贡的绸缎！”

    吴用听得心惊肉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种对比产生的冲击力，简直比任何檄文都要可怕。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吴用立刻伏在案头，开始在那堆枯燥的数字中寻找最能杀人诛心的利刃。

    印刷室内，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铅字碰撞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天纹不断下达指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里，加一张插画。”

    天纹指着版面中间的一块空白。

    “画一个骨瘦如柴的士兵倒在雪地里，手里抓着一块树皮。他的上方，画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僚，正端着金杯喝美酒。中间用一把血淋淋的刀隔开。”

    画工的手在抖，但他画得极快。

    随着版面一点点填充，一张散发着浓郁火药味的报纸雏形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已经不是报纸了。

    这是一张通缉令，一张针对整个大宋官僚阶层的宣战书。

    “天师，版排好了！”

    老工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天纹走到那一排手摇印刷机前，看着那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机器。

    “印。”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嘎吱 —— 嘎吱 ——”

    沉闷的机械运转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第一张报纸被压了出来。

    油墨味扑面而来，天纹拿起报纸，看着那行 “震惊” 开头的标题，满意地点了点头。

    “死命印。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十万份。”

    “是！”

    几十个工匠轮班上阵，印刷机几乎要擦出火星来。

    吴用站在一旁，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报纸，眼神复杂。

    “天师，这东西一旦散出去，汴京那边…… 怕是要疯了。”

    “疯了好。”

    天纹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他们不疯，百姓怎么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印刷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印出的每一张纸，都是一颗射向旧时代的子弹。

    黎明前夕。

    最后一台印刷机缓缓停下。

    整个大厅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上千捆报纸，每一捆都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十万份。

    这是梁山目前能达到的极限产量。

    天纹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清晨的凉风吹散了屋里的油墨味，也让他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看向窗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里，脚尖轻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时迁蹲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天师，兄弟们准备好了，怎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