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视频发出去，播放量停在两百出头。

    姜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回来，又扣回去。评论区有用的就三条：一条问她用什么记账的，一条说“讲得挺清楚”，还有一条是系统提示。其他都是在说“小姐姐好漂亮”之类的话。

    季晏川接下来三天都是七点出门，十二点后回。

    姜南栀七点起来的时候，客房的门已经关着了，厨房里空着的马克杯洗得干干净净。

    第二条视频的脚本还没写完，她盘腿坐在床上改。手机亮了一下，是季晏川：今天可能更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看，回道：好。那你注意休息。

    发完，又把手机搁回去。

    晚上十一点，姜南栀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走到玄关。灯是亮着的，暖黄色，照着门口那排鞋。她本来想顺手关掉，手伸到开关上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没按下去。

    姜南栀把擦头的毛巾挂回卫生间，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厨房——冰箱门没关紧，一条缝，里头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把门按严，低头扫了一眼冰箱门内侧的可乐架。

    只剩三罐。

    季晏川常年备着可乐，从搬到公寓到现在，冰箱里从来没断过。这几天忙起来，连可乐都忘了补。

    姜南栀套上外套下楼，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冰柜里的听装可乐码得整整齐齐，她拿了两排，拎着袋子走回来。楼道里声控灯跟着她的脚步亮起来，又在她身后暗下去。

    回到公寓，姜南栀把可乐一罐一罐码回冰箱门的架子上，码得跟原来一样整齐。然后才回主卧睡觉，手机充上电，床头灯调到最暗。

    第二天早上，姜南栀醒了以后刚走到客厅，就看到餐桌台面上摆着一盒包子。袋子上印着楼下那家店的logo，是她常去的那家。包子还是热的，底下压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趁热吃。

    姜南栀笑了一下，咬了一口包子，热气腾腾的。

    等吃完早饭，她看见客卧的门半开着。脏衣篓搁在门口，里面堆着几件季晏川的衣服。

    她把衣服抱到阳台，塞进洗衣机。洗衣机嗡嗡转起来的时候，她回到客厅继续改脚本。

    第三天早上，姜南栀起得比平时早一点。她去倒水，路过客厅茶几的时候看见个盒子。

    不大，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索尼ZV-E10 II。

    她愣了一下。

    手指碰了碰盒子边角，又缩回来。然后拿起手机，给季晏川发消息：茶几上的相机，你买的？

    隔了五分钟那边才回：嗯。你拍视频用手机，画质不够。

    姜南栀：你怎么还有空买这个？这几天忙得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季晏川：前天买的，等忙完这阵子陪你，乖。

    姜南栀把盒子抱回主卧，拆开包装，把相机拿出来。机身很轻，白色的，镜头可以翻出来对着自己。她试着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屏幕里跳出她自己的脸，刚洗完脸，素着，但还是难掩的好看。

    她又对着相机做了个表情，又按了一张。

    那天晚上，姜南栀躺在床上刷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手机视频还在哇啦哇啦地播放着。

    主卧的门没关严。等到半夜快一点的时候，季晏川才回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都很轻，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也比平时更慢。

    客卧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过了一会，主卧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季晏川走了进来，替她把手机视频关掉，又按了两下音量键，调成静音，帮她插回充电线。

    然后轻轻拉了一下她滑到腰上的被子。姜南栀睡衣的领子翻上去了，那只手又帮她扯下来一点。

    门被轻轻带上。

    第四天上午的课，姜南栀没听进去几句，脑子里一直在想季晏川。

    两人已经三天没碰面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姜南栀：还在忙吗？

    另一边。

    京大实验楼三楼，季晏川桌上搁着一份关东煮，早上便利店买的，汤早凉了，浮着一层薄油。他简单吃了两口，眼睛还黏在屏幕上那串跑了一半的数据上，桌角还立着一只外带咖啡杯。

    数据跑过一段，他才摸起手机，敲几个字发过去，手指又搭回键盘。

    姜南栀的手机亮了下：嗯，还在实验室。

    姜南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默默把手机放了回去。樱桃小嘴撅得老高。

    也不知道他这几天这么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姜南栀灵机一动，然后点开搜索框，敲进去一行：新手煲汤。

    搜出来一屏，她一条条往下划，末尾收藏了三条。

    她想着今天下课以后做点汤给他送过去，“顺便”再见一面说会话。

    下午，姜南栀正在图书馆上自习。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季晏川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截图，是某个申报系统的页面，红色的“通过”两个字，配文：中了。

    底下立刻滚起来。谢南头一个冒头：恭喜季总，项目经费到手。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这阵子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是在赶这份申报书。

    她弯了弯嘴角，顺手点了个赞。

    “在学校？”那边秒回。

    “嗯。你呢？”

    隔了片刻，季晏川又发来一条：在回家路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然后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响。

    陶桃被她吓了一跳：“怎么啦？”

    姜南栀没理她，抓起包就往外冲。

    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扶了一下栏杆才稳住。胸口像揣了只兔子，耳朵有点热，手机攥在手里攥出了汗。

    跑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夕阳斜斜落下来，银杏树的叶子金黄金黄的，落了一地。季晏川站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看。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肘上，露出小臂。

    他看见她跑过来，把手机收进兜里，往前走了两步。

    姜南栀没刹住车，直接撞进他怀里。

    很轻的“嘭”一声。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肩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混着一点咖啡余味。季晏川的手臂收过来，把她整个人圈住，下巴抵在她头顶。她听见他胸腔里的震动“咚、咚、咚”，比她的还快。

    “你怎么——”姜南栀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衣服里。

    “刚停完车，”他的声音也有点闷，像是压着什么，“远远看见你在跑。”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有点红。“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回来了？”

    “怕你着急。”他垂眼看着她，耳尖有点烫。

    风一吹，银杏叶落了一片，飘在她的发顶。他抬手帮她拿下来，手指蹭过她的发旋，顿了一下。

    他把她又往怀里搂了一下，力气比刚才大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脊背松下来一点。

    “这阵子累坏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听见。

    “小可怜。”她把脸贴回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外套下摆。

    两人抱了不知道多久，季晏川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直接按掉了。

    “谁啊？”姜南栀问。

    “蒋行止，等会再回他。”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搂在她腰上的手没松。“先让我抱会，充、电。”

    姜南栀没再问。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这三天的“各自运行”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季晏川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他的手有点凉，但贴在她腰上的温度慢慢升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