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尽夏缓过气来,脸颊一阵烧红,下意识抬手横在两人之间。
不清醒时不觉得,眼下清醒了,才觉出哪哪都不对劲。
她打小没近过生人的身,更别提男人。此刻贴身贴着寂渺的心跳,浑身像有千百只虫在爬。
【那什么……可以放开我了。】
宋尽夏仰头看向顶上那道渗光的缝隙,黑影一闪——似乎有人从上方路过。
【上面好像有人。】
寂渺垂眼看她。四下虽暗,他还是看清了她脸上那片红,眉梢微挑: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连自己身形都稳不住,还是安分些。】
说着,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
恰在此时,顶上那道亮光被人影一挡——
一只血红的眼睛,忽地扒在洞口,死死盯住下方。
【啊!】
宋尽夏一惊,下意识往后缩,手指紧紧攥住寂渺腰间的衣袍。
【那是谁?】
【不清楚,但绝对来者不善。】
周遭水流翻腾忽地慢了下来,进水却始终没有停。斜上方洞口比之前又大了不少,像在蓄力,准备最后一击。
寂渺揽着宋尽夏往下沉,直到盘起的尾部紧紧贴住地面。
【抓紧,水要冲开那个洞了。】
闻言,宋尽夏把抓改为抱,箍住他劲瘦的腰,脑袋整个埋进他胸口。
尽管内心很抗拒与人亲密接触——但他又不是人,问题不大,保命要紧。
他僵了僵,吐出一串泡泡。
洞内翻腾受阻,水流里裹着一股看不见的巨力。
寂渺将力量全放在尾巴上。
“砰——!”
一声巨响,顶部洞口被冲开,边缘在水流的冲击下不断往外扩展。
地面水流涌出得更凶,寂渺屈尾,猛地往上挺,随水柱朝洞口冲去。
洞口从碗口大小撑成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豁口,便不再往外扩。寂渺另一只手按在宋尽夏背上,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视野陡然亮起,宋尽夏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扭头一看——
四壁尽没于水中,一只巨大的铁笼罩住头顶,两人被困在笼中,随暗流漂荡。
笼外,一双猩红的眼睛忽地凑了上来,直勾勾盯着两人。
宋尽夏倒吸一口凉气,往寂渺身后缩了缩。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笼外那东西的尊容——
赫然是先前追逐他们的太岁中的一团。
它浑身不规则地蠕动着,像无数团泥拼凑而成,全身上下只看得见一双满是贪婪的眼睛,和一张流着涎水的血盆大口。
寂渺侧头看了眼宋尽夏,眼神安抚:
【别紧张,它进不来。】
腰部以下,水中的蛇尾也没闲着,挨个拂过直直贯穿顶部与地面的铁杆——每一根都稳稳插在洞里。
尾上用力,纹丝未动。蛇尾无限延长,在笼中四处搜寻松动的地方。
【有你在他又不吃我,我紧张什么。】
宋尽夏收回打量太岁的目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恶心。】
寂渺:“……”
宋尽夏试探着往四周走去。
【干什么去?】
【去找出口啊。】
她莫名其妙地望着寂渺,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如此蠢的问题。
【每个地方我都看过了,只能从外面打开。等天黑我变成蛇出去探探。】
寂渺顿了顿,视线落在宋尽夏脸上。水将她的妆容冲开,脸上花得像只猫:
【你一个人就在角落处待着。我没让你动,你就别动,知道么?】
【我知道。】
宋尽夏回头望了一眼紧紧贴在笼子边的太岁,犹豫道:
【可是它好像有灵智的样子,还知道提前等在这里。你突然消失,它会不会另有应对之策?】
【到时候看吧。】
寂渺不以为意道:
【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找到这里,这东西战力如何也未可知,干等着太过被动。
自从经历了楚临岳兄弟给他下药那一出后,他厌恶这种命运不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
“就你一人在这?”
谢庄主喘着气跑来,形容微乱,对着谢玉城上下打量一番:
“没受伤吧?夏丫头和玉笙呢?”
“跑散了。”
谢玉城四处看了一圈:
“你安排的人呢?”
“什么人?”
“……我并没有瞎!”
谢玉城翻个白眼:
“婚礼上罗预带着人出了广场就消失了,你敢说没有安排?”
谢庄主诧异地看他一眼:
“这你都看见了?”
他颇为自得地拍拍谢玉城肩头,第一次露出那种老父亲看有出息儿女的表情:
“这个庄主之位传给你,我放心。”
“我不懂。我姐比我优秀太多,为何不能做这个位置?”
谢玉城始终蹙着眉:
“你知道的,我自小对管理这类没什么天赋。”
“玉笙是女子,怎能当一庄之主?”
谢庄主说得很认真:
“就算我有让她上位的心,只怕她也承受不了江湖中的流言蜚语。”
“……”
“她承受不了,我就能承受了?”
谢玉城沉默半晌,木着脸淡淡道:
“我觉得,以我的情况,遭受的流言蜚语只会更多。我看你是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个臭小子,净胡说八道!”
谢庄主一掌拍在他脑袋上,胡须一抖一抖的:
“我是你亲爹,能让你遭遇这种为难的事?”
谢玉城揉揉被拍疼的脑袋,心不在焉:
“哦,那你有何高见?”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早找到能彻底改变你的方法——”
话音戛然而止,谢庄主眼神凌厉扫向一侧:
“来者何人?敢在我落雪山庄放肆,是欺我庄无人?”
“谢庄主言重了。”
“阁主?”
陶也摇着折扇从树后走出来,意有所指道:
“幸好来的是本阁,不然二小……二公子的秘密,怕是要尽人皆知了。”
“阁主?什么阁主?”
谢玉城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
“他是哪个阁的阁主?”
“没礼貌!这位是云重阁阁主。”
谢庄主往后看了看:
“怎么就您一人?”
“不止。江焰楚由几人全都进来了,本阁正是跟着他们而来。”
陶也停顿片刻:
“哦对了,说不定楚然也在这里面。”
“楚然?阁主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说不定?”
“楚然又——”
“云重阁?!”
谢玉城猛地瞪大眼,半信半疑地出声打断:
“开什么玩笑?我记着云重阁阁主不是他……”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谢庄主瞪了他一眼,追问道:
“阁主,您继续。”
“也没什么重要的,他跑了。”
周围久不见其他人影,陶也往前走了几步:
“庄主没碰上其他人么?”
“阁主还是跟我们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为何?”
陶也回头:
“是因为那团丑东西有威胁么?”
谢庄主一愣:
“您见过了?”
“好像是有灵智的东西,还能听懂人骂它。不过——贵庄为何会出现这种东西?”
谢庄主沉吟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它们确是我养来有大用之物……”
“它们?”
陶也眉心微皱:
“不止一只?”
“两只,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另一只应该是追夏夏去了。”
谢玉城面上没有担忧:
“不过我姐把她常年佩戴的香囊给夏夏了,说不定能顶用。”
“什么?玉笙把香囊给夏丫头了?!”
谢庄主脸色骤变,又是一巴掌拍上谢玉城的后脑勺:
“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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