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愣了好几息,才把庄小周那几句话消化完。“你是说,他们九个人,要永久留在大秦?”
“对。”
庄小周点头,“不回去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回去了。”
李斯沉默了两秒,忽然又冷哼一声。
“就算他们留下来,又能如何?”
“老夫承认,你们这些未来之人确实有些不凡之处。可你指望靠这九个人,就敢说要帮大秦改天换地?”
他上下打量了彭远几人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庶子狂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话一出,殿里不少官员跟着点头。可不是嘛,九个人,能干什么?
就算再有本事,九个人还能搬山御岭不成?
庄小周却没急着争辩。
他笑了笑,再次说道。
“李丞相说得对,靠他们九个,确实做不到。最起码,短时间内做不到。”
李斯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认了。
“但是,”
庄小周话锋一转,“他们九个,只是第一批。往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第一百批。”
“李丞相,大秦一统六国,也不是一年就打下来的吧?”
他指了指身后九人。
“这九位,即便在未来的华夏,也是各个领域最顶尖的人才。说句不好听的,士大夫这个身份,还委屈了他们。”
“只要给他们时间,哪怕只有他们九人,也能让大秦的国力翻上几个台阶。”
这话一出,殿里又炸了。
“庶子,大放厥词!”
“我大秦的士大夫,哪个不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你这意思是,这九个白身,比我等还金贵?”
庄小周面上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
他直接怒了回去。
“诸位大人还别不服气。在我心中,你们,还真不如他们金贵。”
这一句,让那帮大臣直接炸了。
“你!你说什么!”
“狂妄!狂妄至极!”
“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我等同朝为官数十载,岂容你如此折辱!”
“陛下!臣恳请陛下,治此人藐视百官之罪!”
好几个老臣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庄小周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一时间,
吵吵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
彭远站在庄小周身后,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琳和赵一鸣几人对视了一眼,也没露怯。
他们在后世什么项目评审、答辩现场没见过?被一帮古人骂几句“庶子”,还真不至于腿软。
不过,几人心里对庄小周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在人家地盘上,当着人家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一口一个“委屈了他们”,还当面说满朝大臣不如他们九个,
这胆量,这嘴皮子,不服不行。
嬴政坐在御座上,冕旒后面的眼睛笑眯眯的。
他谁也不帮,就那么安安稳稳地靠着,看着庄小周和百官在那儿掰扯,活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李斯也被庄小周那句“委屈了他们”噎得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换了个角度。
“好,庄小子,老夫不跟你争这九人在未来如何。”
“老夫只问你一句。”
“你说要帮大秦‘改天换地’,怎么个换法?你是认为如今的大秦不够好?还是认为陛下不够好?”
庄小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老东西,真以为我傻啊?这么明显的坑,还想让我踩?
“李丞相,小子什么时候说过大秦不好?什么时候说过陛下不好?这话您可别乱扣,小子担不起。”
他语气坦然。
“那你说的‘改天换地’,又是什么意思?”李斯步步紧逼。
庄小周笑了一下。
“李丞相,您说,帮陛下一统蓝星,算不算得上改天换地呢?”
殿里安静了一瞬。
刚才的争论也停了下来,有人窃窃私语。
“一统蓝星?蓝星是什么?”
“听这意思,莫非是大秦之外的蛮荒之地?”
但也有少数人没吭声。
比如李斯,比如蒙毅,比如王贲。
九年前那面墙上的舆图,他们几个是亲眼见过的。
虽然当时那幅炭笔画简陋得跟小孩涂鸦似的,但上面标注的“大秦”二字所圈出的那一小块区域,
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心里发慌。
庄小周不再解释,直接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金属盒,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放好。
他退后两步,冲嬴政拱了拱手。
“陛下,诸位大臣,请看。”
他按了一下盒子侧面的开关。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盒面升起,在半空中扩散开来,然后慢慢凝成了一颗旋转的球体。
球体上蓝白相间,纹路清晰,缓缓旋转着,像一颗悬在半空的琉璃珠子,大概一米见圆。
殿里整整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指着那光球,声音都变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
“这可不是什么妖术,”
庄小周指着那个旋转的球体。
“这是未来的一种器物,名为3D投影仪。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球,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
“说得再直白一点,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球体上面。”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又炸了。
“胡说八道!地怎么会是圆的?”
“天圆地方,古之圣贤言之凿凿,你这分明是妖言惑众!”
“若地是个球,那球下面的人,岂不是要掉下去?”
“庄小周!你竟敢在朝堂之上施展这等邪门歪道,更是说出如此蛊惑人心之言,你是何居心!”
“陛下!此物大不祥,还请陛下即刻下令,将此物销毁!”
嬴政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让他,接着说。”
“陛下,此乃不祥之……”
“朕说,让他,接着说!”
眼见嬴政态度强硬,众大臣不敢多说,只能老老实实闭嘴。
庄小周在内心给始皇点了个赞。
老祖宗就是老祖宗,霸气。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指了指那旋转的地球仪。
“太复杂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诸位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我们确实生活在这颗球上就行了。”
“这颗球,就叫蓝星。”
然后他伸出手,在地球仪上比画了一下,最后选中了一块区域,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这里,就是大秦。”
“嘶,”
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长脖子去看那个圈。
那片区域很小,放在整颗球上,估计百分之一都不到。
“就……这么大点?”
“我大秦,就占了这么点地方?”
“你没看错。”
庄小周指了指海洋,“这么跟你们说吧,如今大秦所占的疆域,若是把海域也算进去,连这颗球总面积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殿里又安静了。
这次没人吵了。
连那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老臣,也瞪着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嬴政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点。
他盯着那颗旋转的球,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圈上。
这也是他头一回这么直观地看到蓝星的样子,也是头一回这么直观地看到。
大秦到底有多小。
庄小周转过身,看着李斯。
“李丞相,其实您不用对小子有这么大的敌意。小子之前说的那些事情,在原本的历史上,确实都发生过。”
“但,现在这个大秦,历史已经不一样了。”
他语气放慢了几分。
“李丞相,您想过没有?“
”陛下是第一个大一统的皇帝,而您,本来也应该是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丞相,您在这个位置上做的事,本来可以名垂千古。”
“可您后来做的那些事,让后世对您的评价,并不是太好。”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斯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但是,”
庄小周话锋一转,“现在不一样了。您现在还是大秦的丞相,您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甚至更进一步。”
“您想想,如果陛下真的统一了蓝星。那陛下就不只是始皇帝了,陛下将会成为整个蓝星的老祖宗,第一个统一全球的帝王。“
”而您呢?”
庄小周直直地盯着李斯的眼睛,声音满是诱惑。
“到那时,您就是历史上第一个一统全球的丞相。“
”这个位置,永远不会有后来者能超过您。因为后来者做得再好,也只是第二个、第三个……”
“而第一,永远只有一个。”
“难道,您不想做这个,千古留名,毫无争议,永远排在第一位的丞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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