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瑶默不作声：

    孙宸拿到文江集团的投资，又依托文江集团成熟的供应链，创办公司围绕静海区的繁华商圈铺设门店，一个多月就成功开出十二家门店，比金牛商业早期的扩张速度还要快上一些。

    然而友惠便利深度依赖文江集团的供应链支持，有其利就有其弊。

    最大的弊端就是没有办法利用供应链沉淀现金流，不仅没有沉淀现金流带来的固定财务收益，更没有沉淀现金流能用来快速扩张。

    友惠便利拿到一百万投资款，目前七七八八都花出去了，接下来还想扩张，要么靠自身的盈利积累，或者从金融机构拿到贷款，要么将商业模式做通，争取尽快推进新一轮的融资。

    校北总部大楼星速大厦，是星速网联贷款拿地建造的核心资产。

    为充分挖掘其价值，孙宸创办友惠便利，除了将公司设立在星速大厦顶楼，还在底层西南角开出友惠便利首店，以便与星速网联总部店形成强力的联动。

    秦雨瑶对友惠的筹备、创办以及诸多门店成立以来的试营业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对比金牛商业的崛起过程，秦雨瑶还是能看出其中巨大的差距。

    在顾建勋筹办辰曦之前，金牛的员工，特别是在制鞋大院兼职的核心员工，大多习惯省吃俭用到星速上网，秦雨瑶想要知道特定人的QQ账号以及特定喜欢登入的聊天室及账号，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段时间来，她与“孤舟”时不时夜深人静时聊一两个小时，也慢慢摸清楚很多连孙宸都没能说清楚的金牛商业（南山咨询）创办以及运营上的诸多细节。

    韩桐创办金牛商业，最初就是利用制鞋厂大院的地理优势，重点打造学生兼职体系，在九月份开学之前，就成功将商品销售从门店延伸到校园以及学苑小区的内部。

    金牛商业走兼价优质路线，同样的高品质选品，价格要比周边小卖部、杂货商低两成，比校内超市更是低出一半，没有什么难度就在学堂街沿线的各大院校学生心目中站住了脚。

    之后依托学堂街沿线的院校流量，韩桐又重点打造大学生创业这个概念，将金牛的门店往学堂街外围一层接一层的进行扩张，元旦前夕恰到好处的将静海区的繁华社区、商圈都覆盖到位。

    金牛商业的店员以兼职学生为主，后面增加社招，也是以高出同行业50%的薪资，招聘具备高中以上学历的年轻店员，亲和力以及主动性都要远胜传统商店柜员。

    年轻以及亲和力、主动性更强的兼职学生以及年轻店员，契合了便利店这一崭新业态吸引年轻购物者的潮流，再加上严格的质价管控，将这部分消费群体牢牢吸引住。

    这段时间，金牛商业又联手乐佳南山路店推出年货团购活动，推出比综批市场都要低一截的日常用品，又在附近居民群体里带动起来一波热潮，进一步扩大了顾客群体。

    秦雨瑶一时间都难以想象，凭着一张脸就能吃软饭的韩桐，年纪轻轻怎么就能做出如此复杂的事情来？

    在她看来，钟哲峰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群里，要算是能力极强的，为人处世也很成熟，但她不觉得在个人能力上，钟哲峰有资格去碰韩桐的瓷。

    孙宸那就差得更远了。

    孙宸哪怕一开始就参与了金牛商业的创办，担当主要助手角色，但秦雨瑶将孙宸这段时间创办友惠便利的手忙脚乱都看在眼底，并不觉得他真正学习到韩桐所具备的精髓。

    他甚至都没有搞清楚金牛商业运营体系真正的优越之处在哪里。

    友惠便利赶在元旦之后进行筹备，第一批门店试营业差不多赶上各大院校放寒假，除了孙宸从金牛拉过去的十多名核心骨干外，在这个时间点上只能通过社招组建店员队伍。

    而第一批从金牛商业跳槽出来的人员既是孙宸的嫡系，之前也做出承诺，到新公司后都直接拿三千以上的底薪。

    这对一家还没有做出客流的初创连锁零售企业，其实是非常大的成本开支。

    友惠便利一举开出十二家门店后，孙宸手里剩不到二十万现金，还要保证初创公司能维持运营，能给社招店员的薪资水平就非常有限。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在海阳城区每月仅六七百块钱薪资，招人时又哪里有挑挑捡捡的资格？

    入职者基本上都是四五十岁左右的下岗中年妇女，学历上仅能满足初中毕业的要求。

    每家门店由一名都没有走上社会的兼职大学生店长，带四五名这样的低薪店员轮班，怎么可能指望金牛那一套运营规范，能在友惠很好的落地执行？

    秦雨瑶注意到友惠的店长们经过前期紧张的筹备以及近十天以来的试营业，就多少显现出疲态了。他们还没有从学校毕业，春节期间都要顶在岗位上，无法返家，跟家里的矛盾也大。

    秦雨瑶担心等到年后，孙宸手下的店长们发现他们所进行的工作，拖到新学期都没有办法歇一口气，甚至还极有可能跟他们的学业发生严重的冲突，直接影响到他们正常毕业，到时候一家小微门店的店长职务以及三四千元的月薪，还能剩多大的吸引力？

    而金牛商业的门店除了店员、兼职店员需要排班轮岗外，店长平时仅需要在储备店长（副店长）的协助下，在相应的高峰时段到店控场，进行必要的管理作业，基本不用担心会影响大四学年相对宽裕的学习跟正常的社交活动。

    金牛真正被韩桐当成牛马使唤的，主要是罗瑞、陈志强、丁雅琴等人。

    而这些人要么有股权激励，要么作为区域经理或部门经理，目前就已经有了相对普通人高得多的收入，也已经正式签署就业协议，能清晰看得见未来的职业发展方向。

    同时金牛社招店员，开出相对高薪的同时，对年龄及学历就做出严格的限制，也就能在这些店员里培养新的基层店长弥补缺口——这点暂时更是友惠无法学习的。

    秦雨瑶迟疑了片晌，决定还是将这些问题，当着薛嵩的面跟钟哲峰提出来。

    “啊，你说孙宸那傻叉玩意，不仅不能给金牛压力，还有可能自己玩崩掉？”薛嵩听秦雨瑶说了半天，震惊问道。

    “友惠仓促开店，又赶上人手紧缺，现在有些混乱很正常，”钟哲峰说道，“等撑到年后各大院校开学，孙宸也可以大规模招募兼职学生，同时将储备店长那一套也搞起来……”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秦雨瑶微微蹙着眉头，说道，

    “金牛每家门店，除了目前都基本配备一到两名社招店员外，兼职店员以及储备店长，看似拿到手的时薪，与社招店员相当，但因为没有社保福利等方面的开支，开支其实能节省很多。不过，除了金牛现有四十多家门店，南山咨询、星海大酒店也能提供相当多的兼职岗位，再加上韩桐这段时间又接下乐佳的升级改造业务，能将兼职学生的零碎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使得这些兼职学生的实际收入不会太低，活跃度就特别高。还有，从九月份起，他们还广泛联系各院校的团委以及学生会、大学生创业者协会等学生组织，南山咨询频繁承接的各种校园宣传活动，也主要跟各大院校的学生组织联手进行，这也成为这些学生组织的主要活动经费来源。袁小金入学海工就主要做这方面的工作，也被海工当成大学生创业的典型频频拿出来宣传；各院校不少学生干部，就是金牛以及南山咨询的核心成员，他们在推进这方面的工作有很大的天然优势。目前他们也不再直接招聘兼职学生，而是通过各院校的大学生创业协会或者勤工奖学体系先过滤一遍——这使得他们兼职学生队伍不仅能力更强，活跃度更高，也有更强的凝聚力、稳定度。这些，都不是孙宸那边简单就能模仿的。”

    “不就是招些兼职学生做事，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薛嵩震惊问道。

    秦雨瑶点点头，说道：

    “我一开始也以为孙宸跳槽出来，就能给金牛商业重创，但实际上这并没有发生。甚至金牛商业后续的运营、扩张，都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我这时候意识我们之前可能还是太轻视韩桐了，孙宸在韩桐身边四五个月，可能并没有将金牛商业落地执行的那一套规范、标准外的真正精髓看透。”

    钟哲峰意外的打量秦雨瑶两眼，有关韩桐在金牛商业、南山咨询推动落地执行的运营体系，他也找孙宸等人聊过很多次。

    孙宸他们是有零碎的聊过袁小金加入海工校学生会、大学生创业协会出尽风头的一些事，但包括孙宸在内，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对金牛当下的经营，有多深入的联系，没想到秦雨瑶竟然能看到更多、更深。

    钟哲峰细细琢磨秦雨瑶说的这些话，沉吟良久后轻吐一口气，说道：“不管我们喜不喜欢韩桐，也不管他是不是表现太狂妄自大了，咱得承认人家多少有些狂妄的资本——”

    秦雨瑶点点头，她还是比较欣赏钟哲峰能有这么稳的心态。

    韩桐半年时间竟然能折腾出这么一番局面，甚至都敢对外号称有千万身家了，确实是妖孽了一些。

    甚至韩桐对薛嵩出手那一幕，给她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不过，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世故、已经接受社会残酷事实的她，却不觉得钟哲峰作为炜盛系的太子爷，将来的成就会比韩桐稍差！

    韩桐也许原地跳起十米、一百米，就已经能惊吓无数人的下巴，但钟哲峰他生来就站在一千米的高台上，又岂是韩桐能比的？

    秦雨瑶接着说道：“孙宸一次开出十多家门店，有些激进了，手里预留的现金太有限了。目前能预见，年后新学期开学两三个月，友惠便利都很难有实质性的盈利及其他现金流补充，情况有可能会恶化……”

    钟哲峰点点头，跟秦雨瑶说道：“友惠便利刚创办两三个月现金就枯竭了，仅凭孙宸确实不可能说服文江集团对其再次注资。你继续保持关注吧，两三个月后真要出问题了，我们再说。”

    “好的，友惠便利那边我保持关注，有什么问题，我随时跟钟总、薛总你们汇报……”

    秦雨瑶是希望钟哲峰、薛嵩他们现在就能更积极的介入友惠便利的发展中去，但她又担心自己太过积极了，惹得钟哲峰猜测她别有居心，反倒不妙了，便先点头应承下来……

    “哈，大中午你们也不休息一下啊，还在谈工作啊？”

    这时候钟倩拉着周晓棠从廊道里探头看进来。

    钟哲峰吓了一跳，也不知道钟倩、周晓棠听到他们多少谈话，心虚的看了一眼手表，岔开话题说道：“你刚刚打电话说正在吃饭，要吃好饭再过来上网，你们这吃饭的速度很快啊……电话挂过去都还没有半个小时啊！”

    “我们吃过中饭，晓棠她爸在家里见一个重要客人，小周司机空着，就直接送我们过来了——不用走到街边打车，省老多时间了。”钟倩说道。

    “你们直接去上网呗，还要我陪你们啊？”钟哲峰说道。

    “哈，韩桐在新开业的辰曦网吧，开了机子等我们呢；我们就是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钟倩说罢，就要拉周晓棠离开。

    钟哲峰额头青筋隐隐的跳了跳，努力挤出笑容说道：“这么替你哥节约啊？”

    秦雨瑶眼珠子转了转，问钟倩：“韩桐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露面了，你们早就约好下午在这里碰头啊？”

    “昨天夜里我家跟晓棠家，在星海吃晚饭，正好宰了韩桐他家一顿。昨天听袁小金说辰曦的环境有些差，但机子配置好，很适合打游戏……”钟倩没有什么心机，便将昨天夜里一起吃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秦雨瑶都有些傻眼，不明所以的看向钟哲峰、薛嵩：

    韩桐这段时间接手乐佳南山路店升级改造这事，已经够令他们震惊了，但钟哲峰他叔一家以及市委常委周新卫一家，昨天夜里跟韩桐一家吃饭，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可能？！